第90场:祖庙、筷子路、明记烧腊、酒店房间
场景:祖庙内、筷子路老街、明记烧腊店门口、酒店房间。下午至晚上。
人物:宓子实,宓晓笑,烧腊师傅
△ 从祖庙出来,太阳已偏西,光线斜斜打在老街石板路上,骑楼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宓晓笑在祖庙里拍了不下两百张照片,宓子实跟在后面,起初还认真看了几眼瓦脊公仔,后来就靠在柱子上打哈欠。
宓晓笑:(站在一面红墙前朝他猛招手)弟,过来过来!
宓子实:又拍?
宓晓笑:最后一张!来都来了!
△ 宓子实走过去往红墙前一站,双手插兜,表情介于不耐烦和无奈之间。宓晓笑举起相机对准他按了两下快门,低头翻看屏幕,眉头皱起来。
宓晓笑:你就不能笑一下?
宓子实:没什么好笑的。
宓晓笑:想想明天比赛赢了拿奖杯的样子。
宓子实:还没比呢。
△ 宓晓笑把相机从脸前移开,冲他做了个鬼脸——舌头伸出来,两只手比V字举在脸颊两边。宓子实没绷住,嘴角歪了一下。咔嚓一声,快门落下。
宓晓笑:(低头看屏幕,满意地点了点头)有了有了!这张发朋友圈。
宓子实:别发。
宓晓笑:已经发了。
宓子实:你——
宓晓笑:开玩笑的,回去再发。
△ 她把相机往胸前一挂,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。
宓晓笑:走走走,回去了,累死了。
宓子实:你还会累?
宓晓笑:废话,姐姐也是人。
△ 两人沿筷子路往酒店方向走。路灯陆续亮起,暖黄色灯光从骑楼底下透出来,照得石板路斑斑驳驳。经过一家凉茶铺,宓晓笑停下来买了两杯癍痧凉茶,递给宓子实一杯。他喝了一口,苦得眉毛拧成一团,宓晓笑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。
△ 走了十来分钟,宓晓笑伸手指了指前面街角。
宓晓笑:弟,晚饭怎么解决?
宓子实:不知道。
宓晓笑:那边有家烧卤店。
△ 一家烧卤铺子,门面不大,门口铁钩上挂着半只烧鹅和两只烧鸭,在晚风里轻轻晃。玻璃橱窗后面摆着几盘斩好的烧腊——叉烧切厚片码得整整齐齐,卤水鹅翼堆成小山,旁边还有一碟卤豆腐串,酱色汁水把豆腐皮浸得发亮。灯箱上红字写着“明记烧腊”,旁边挂了块手写小黑板,写着今日特价。案板后面站着一个围白围裙的师傅,正把半只烧鸭拎起来挂回钩子上。
师傅:(抬头看见两人站在橱窗前,手里抹布擦擦案板)两位食咩?烧鹅烧鸭都有,不过冇整只嘅啦,都系散件。
△ 宓晓笑把手指放在下巴底下,歪着头看铁盘里那几大块。有一块烧鹅带着整条腿,皮上油脂在灯光下反光;旁边一块烧鸭也是腿的部分,大小明显小了一圈。她认认真真想了五秒钟。
宓晓笑:要两个烧鹅饭。
△ 宓子实伸手拦住她,扫了一眼墙上价目表——烧鹅饭六十八,烧鸭饭二十八。
宓子实:烧鹅饭太贵了,你自己吃,我要个烧鸭饭。
宓晓笑:请你吃嘛。
宓子实:不用,烧鸭就行了。
△ 宓晓笑斜着眼看他,嘴角微微往上一翘,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宓子实:你笑什么?
宓晓笑:(把目光收回来,转头冲师傅伸出两根手指)没笑。老板,一个烧鹅饭,一个烧鸭饭。
师傅:好嘞!
△ 师傅戴上一次性手套,从铁盘里拎起那块带腿的烧鹅,又拎起一块鸭腿部分,两块并排搁在砧板上——都是下半身,光溜溜两条腿连着屁股那一截,皮色都是枣红油亮的。宓晓笑往前凑了凑,眼睛在砧板上两块肉之间来回扫了两圈,眉毛微微皱起来。
宓晓笑:等一下,这两个——哪个是鹅哪个是鸭来着?
△ 师傅停下手里的刀,乐了。
师傅:靓女,你离远睇系差唔多,摆埋一齐就分得出啦。
宓晓笑:(双手交叉抱胸,歪着头,表情认真里带着点不服气)怎么分?头都没有了。
△ 宓子实在旁边看了她一眼,下巴往左边那块微微一抬。
宓子实:左边那个是鹅,右边是鸭。
宓晓笑:你怎么看出来的?
宓子实:(指了指左边那块烧鹅的腿)看腿。鹅腿比鸭腿长一截,你对比着看就看出来了。鸭腿短,而且大腿和小腿的比例不一样。
宓晓笑:还有呢?
宓子实:还有皮的纹路。鹅的皮下脂肪厚,烧完之后皮上的纹路粗,能看到一层一层叠着的油脂层。鸭的皮薄,纹路细,烧完以后更平整。
师傅:(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多看了宓子实一眼,拿起刀用刀背在鹅腿上轻轻敲了两下)靓仔讲得啱。最紧要系呢度——你听下声。
△ 刀背碰到鹅腿皮面,发出闷闷的笃笃声。然后敲鸭腿,声音明显更脆更薄,当当的。
师傅:鹅皮厚,敲起身系闷嘅。鸭皮薄,敲起身就脆声。
△ 师傅把刀翻过来,用刀刃在鹅腿断口处轻轻划了一下,露出里面的骨头断面。
师傅:再睇下入面——鹅嘅腿骨粗,骨髓多,烧完之后骨头截面睇得到骨髓窿。鸭骨就细好多,截面密密实实嘅。
△ 宓晓笑已经把相机拿起来了,镜头对着砧板,快门轻轻响了一声。
宓子实:(伸手挡了一下镜头)你别什么都拍。
宓晓笑:(把相机放下来)留着当资料嘛。那如果连腿都没有呢?就剩中间那一截的话怎么分?
宓子实:那就看肋骨间距。
△ 宓子实看了一眼师傅,师傅笑着把话接过去,从铁盘里翻出两块只剩胸腹部位的烧鹅和烧鸭,翻过来露出肋骨那一面。
师傅:靓女你睇,鹅嘅肋骨粗,间距阔,因为只鹅本身大只嘛。鸭嘅肋骨就细好多,排得密。所以你买烧腊嗰阵,冇头冇颈冇脚都唔怕,睇骨头就知啦。
宓晓笑:(把相机收起来,拍了拍手)学到了学到了。师傅您快切吧,我们饿了。
师傅:好嘞!
△ 师傅重新拿起斩骨刀,手起刀落。先把烧鹅腿斩成五六块,每块带皮带肉,码在饭盒一边,鹅腿骨粗,斩的时候砧板震了一下。然后拿起鸭腿,刀刃轻快地在关节处一点,鸭腿应声分开,斩成均匀小块,码在另一个饭盒里。最后从旁边锅里舀了两勺卤汁分别浇在两盒饭上,又各加一勺烧鹅汁。米饭热腾腾,卤汁浇上去滋滋响,颜色立刻变成深褐色。师傅把两个饭盒盖好用塑料袋装着,又从旁边小碟子里夹了两块卤豆腐干各塞进袋子里。
师傅:送嘅,慢慢食。
宓子实:(接过袋子,扫码付钱)多谢师傅。
△ 宓晓笑在旁边看着他付钱,嘴角又翘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两人拎着盒饭走出烧卤店,沿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路灯全亮了,河涌边的三角梅在夜风里轻轻晃,对岸居民楼亮着一格一格灯光。
△ 回到酒店房间,宓晓笑把盒饭往小桌上一放,掀开盖子。烧鹅饭的香气散开来,鹅皮还是脆的,在灯光下泛着油光,卤汁已渗进米饭里。旁边烧鸭饭低调得多,鸭皮也脆,鸭肉切面整整齐齐。宓晓笑拿起筷子,看看自己面前那盒烧鹅,又看看宓子实面前那盒烧鸭,夹起一块最大的鹅腿,越过桌子丢进宓子实饭盒里。
宓子实:干嘛?
宓晓笑:(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,腮帮子塞得鼓鼓的,含糊地)尝尝,别光啃你的鸭子。
宓子实:我不用——
宓晓笑:让你尝就尝,哪那么多废话。姐姐请你。
△ 宓子实看了看饭盒里那块多出来的烧鹅,夹起来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
宓晓笑:(抬头看他)怎么样?
宓子实:还行。
宓晓笑:还行还行,你就不能换个词。
△ 她夹了一块烧鸭尝了尝,认真嚼了嚼。
宓晓笑:鸭的也不错,就是清淡了点。鹅的更香,但吃多了可能会腻。
宓子实:所以烧鸭饭才卖二十八。
宓晓笑:(用筷子指了指他)你又来了。
△ 她没继续追究,低头继续扒饭。吃到一半,筷子往饭里一插,忽然笑了一声。
宓子实:你笑什么?
宓晓笑:(一只手撑着下巴,咬着筷子尖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)我在想,那个鹅三年才长那么大个髻,结果被我们中午啃了,晚上又在吃它的同类——感觉有点对不起它。
宓子实:中午吃的是两年的,不是三年的。
宓晓笑:那也是同类。
宓子实:那你还吃那么香。
宓晓笑:(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,又夹了一块鹅肉塞进嘴里,嚼得咯吱响)吃归吃,感慨归感慨,两码事。
△ 窗外远处会展中心楼顶亮着一圈暖色灯带,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吃完饭收拾好饭盒,宓子实站起来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点,看了看那个方向,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正窝在床上修图的宓晓笑。
宓子实:姐。
宓晓笑:(头也没抬,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)嗯?
宓子实:明天几点进场?
宓晓笑:九点。官方通知上说八点半开始签到,九点正式开始。
宓子实:知道了。
△ 宓晓笑从屏幕前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最后只是把手边的矿泉水瓶拧开递过去。
宓晓笑:喝水,早点睡。
△ 宓子实接过水瓶,仰头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