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川全身战甲，骑马逼近空灵所在的府邸。一路上对方只有少量驻军，很快被拿下。他来到府邸门前，抬头看着牌匾，六芒星旁边刻着空灵的名字，云川冷笑一声，亲手用长矛将牌匾挑了下来，任它落在地上。

空灵三人知道已无路可逃，走了出来。

云川恶毒地盯着三人，目光最终落在空灵身上："空灵，给我女儿偿命。"

空灵反而笑了，苍老的面容在此刻透出一股诡异的从容："你女儿？先不说你女儿是谁，任大教宗期间不能生育孩子，这是自由教派的教典，云川，你身为大教宗不会不知道吧。"

云川没有接他的话，眼神依旧恶毒："晞仪，我的女儿。她证实了脚下的世界是个水球，触犯了你们的权力与谎言，你们就烧死了她。"

山海和石地这才知道，那个被烧死的圣职人员晞仪，竟然是云川的女儿。山海和云川共事多年，直到这一刻，才真正明白云川背叛的原因。

空灵不为所动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："云川，只不过她是你女儿，换作另外任何一个人，你和我的做法一定是相同的。别美化自己了，你不过也是被欲望吞噬的人，名为亲情的欲望。"

这时陈凡和星影也来到了云川身边。

星影看着山海。这个囚禁了自己整个童年的弄权之人，此刻和所有普通人一样，眼里充满了恐惧。他看见星影，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，像是被逼到角落的毒蛇，自知是死路，却仍要把自己的溃败归咎于某一个人，而那个人就是星影。他用暗哑的嗓音嘶吼出来："星影，你这个怪物，我就知道自由教派一定会因为你破败，你这个被诅咒的怪物。"

星影眼睛微微眯起，带着几分怜悯看着他："山海，你知道我是谁吗？"

"你是怪物。"

星影平静地微微一笑："这么说也没错。我是圣女星芒的女儿，被她遗弃并且封存了一千年的女儿。这就是我为什么长得如此像星芒的原因。"她叹了口气，手中的箭弩对准了山海。

山海慌乱了，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所有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："不要杀我，我以后都听你的，我赎罪，我对你所做的，你都可以在我身上一桩桩一件件还回来，只求你别杀我。"

星影调整了一下箭弩的方向，山海浑身颤抖。星影嘲讽地笑了："我是圣女，我可以赦免你，让你来世仍然在这里转世。按照你教导我的，你仍旧是自由的，不是吗？山海大教宗。"

山海脸上浸染上了绝望。

星影觉得已经戏耍够了，慢慢放下了箭弩。

就在山海绝处逢生的那一瞬间，一柄利剑从他身后贯穿而过。空灵握着剑柄，从山海身后缓缓抽出，山海的身子倒了下去，眼睛里到最后都是难以置信。

空灵抖了抖剑上的血，神情平静，开口道："我自由教派的大教宗，绝不摇尾乞怜。山海大教宗，以后我会告诉后人，你是被反叛军杀死的，保住你最后的荣耀。安心去吧。"

石地抽出剑，警惕地防备着空灵。空灵撇了他一眼，没有再多看。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，忽然畅快地笑了起来："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"

话音刚落，他举剑划向了自己的脖子。

陈凡早在空灵杀山海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，此刻已来不及细想，直接发动能力，空灵手中的剑应声碎裂。空灵怔了一瞬，风火已经上前将他制住。

陈凡走上前："风火指挥官，带他进去，我想确认一些事情。"

空灵和石地被押进府邸，溯光和游隼也赶到了。

众人看着面前的空灵，他笑着，淡然，笃定，嚣张。

陈凡走到他跟前，缓缓开口："空灵大教宗？哦不，应该是X行星十人委员会之一，灵隐长老。"

空灵的脸色变了。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陈凡："星芒之后，他们又派你来了吗？"

陈凡知道自己猜对了，点了点头，嘴角微扬："天琴座播种者的特派使者，陈凡，来此X行星，寻找一个答案。"

石地听着他们的对话，满脸不解。

空灵经过最初的震惊，重新冷静下来："自从和呃呃那星人签订协议之后，我已经存在了数千年，星芒都杀不死我，你凭什么能杀死我？"

陈凡不疾不徐地取出那块包裹在手帕里的黑色石头。空灵看着它，脸色骤变，像是看到了此生最恐惧之物，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："不可能，不可能，呃呃那星人说灭魂石已经被回收了，不会再出现了。你从哪弄到的？"

陈凡没有回答。

他将石头收回，抬眼看着空灵："灵隐长老，你笼罩在X行星的阴影就要消散了，有什么想说的，我听着。"

空灵仍旧不死心："呃呃那星人说，只有获得宙域管理者的授权，才能使用灭魂石。当年星芒就是获得了授权，我不信你也获得了。"

陈凡虽然疑惑授权究竟是什么，但脸上看不出任何纰漏，结合星芒留给他的信息，平静开口："你说阿尔克利亚阁下的授权啊，你这个漏网之鱼，知道的挺多的。"

空灵消化着陈凡的话，沉默片刻，像是终于决定说点什么："当年，呃呃那星人给我通风报信，我用替身置换了自己，在星芒手中活了下来。一千年来，我转世很多次，并且多次成为大教宗，修改了自由教派的教典，让这个文明重新回到我的手心中。"

陈凡叹了口气："灵隐，何必呢？权力真的那么美味吗？一千多年的权力顶峰，践踏和操纵别人的灵魂与信仰，真的有意思吗？"

空灵挣了挣风火的束缚，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陈凡："你们这些高等文明懂什么？你们就会嘴上说爱、和平、团结，你们对苦难一无所知，凭什么教导我们，审判我们？"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那曾是至高无上权力的象征："没有权力，只能像蝼蚁一样被人践踏，生存、尊严、自由，统统不存在。你告诉我，怎么可能放弃权力？怎么可能放弃？"他的声音在最后变成了咆哮。

陈凡从未真正掌控过权力，不知道绝对的权力究竟是什么滋味，无法评判，也无法共情。但他知道，如果权力建立在控制和伤害别人的基础上，被蹂躏的那一方，逮着机会一定会反抗和报复，就像当年他在地球做的那样。

陈凡思考着如何处置空灵。空灵一旦死亡，灵魂就会带着记忆重新投胎转世，再想揪出来几乎不可能，现在是最好的机会，彻底了结他的机会，而自己刚好得到了灭魂石。一千年前，除空灵之外的九名长老就是被星芒用灭魂石分解了灵魂，如今，历史将在这里重演。

陈凡拿着灭魂石走近空灵，空灵恐惧地试图往后退，却被风火紧紧箍住，动弹不得。

"很抱歉，空灵，我还是觉得，你必须归于尘埃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吧。你笼罩在这颗星球的阴影，该是时候消散了。我坚信，弱小和善良，从来不是原罪。"

陈凡如是说，也如是想。他将灭魂石靠近了空灵的头顶。

空灵眼睁睁地看着千年前夺走另外九名长老的禁物靠近自己，想咬舌自尽，却被风火卸了下巴。这一瞬间，他最深最深的记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唤醒。

妈妈，如果每天都能吃上糖果就好了。

妈妈，我在码头找了一份活。

妈妈，我表现好，当上了城主的护卫。

妈妈，我身上的伤没事，只要堂堂正正赢了那个关系户，护卫长的位置还是我的。

妈妈，今天我堂堂正正赢了。

妈妈，妈妈，推开门只有血色一片。

妈妈，妈妈。

空灵倒了下去，嘴角仿佛还在无声地呢喃着那个词，那个存在于岁月长河尽头的妈妈。

他的身体里，有些很淡很淡的光点飘散而出，在空气中一点一点消融，或许这就是被灭魂石分解成基本粒子的灵魂颗粒。

陈凡忽然想起一个说法，说所有人生命接近尾声时，脑中最后回想起的一定是那些微小而美好的事情，而不是那些被外界定义为成功与荣耀的时刻。仿佛在这一刻，得到了验证。

石地作为战败的教宗，同云川、陈凡等人，将圣大陆真正的历史、自由教派的真相、圣女星芒的真相、东外岛与邪灵的来历，以及X行星是个水球的事实，一一公之于众。

消息传开，整个圣大陆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。

先是沉默。像是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呼吸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而后是恐惧，是拒绝相信，是愤怒，人们走上街头，争吵，哭泣，质问，一千年的信仰在这几天里摇摇欲坠。最终，那些声音慢慢低了下去，理智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东西，一点一点重新显露出来。那些先行者、觉醒者站了出来，开始讨论——这片世界，下一步到底何去何从。

云川手里捧着一本航海笔记，细细描摹着上面的字迹。

溯光当时为了不让自由教派得到航海日志，将其放进炮弹里打了出去。前些日子，星影拜托章鱼怪把那些炮弹找回来，一枚一枚翻找查看，终于找到了这本溯光与晞仪两人共同书写的航海日志。

云川看着晞仪那熟悉的字体，苍老的脸上有笑意，有泪花。他想起了小时候教她写字时的场景。

"云叔叔，你又来看我了，这次要教我写什么字？写完字之后能不能多讲几个有趣的故事？"

泪水悄悄落在了日志上，云川连忙用袖子擦干，动作轻得像是生怕弄坏了什么。这是晞仪在世间最贵重的遗物，一定要保存好。

晞仪，我的好女儿，你说的对，一切都为真理服务。这片世界兜兜转转千年，还是归于真理。只是那些为真理奋战的人，失去了生命，只留下荣耀，让亲人悲痛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