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轻盈倩影骤然落至身前,钟仕心头猛地一惊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清脆婉转、裹着几分促狭笑意的女声顺势响起:“小师弟,逃课被我逮住咯,这下我可要去禀明师尊。”
钟仕抬手轻按胸口,平复骤然加快的心跳,无奈抬眼看向来人:“余师姐,你怎么总爱从屋檐上纵身跃下,实在吓人。”
余呈沧眉眼懵懂,歪头一脸不解,她怎么吓人了,转瞬便回过神,指尖轻点眉心:“少转移话题。”
她侧身而立,双臂环于胸前,微微抬首阖起双目,语气笃定:“老实交代,是不是擅自逃课?”
“我没有逃课,今日离堂,是提前向授课长老报备获准的。”钟仕连忙出声解释。
余呈沧慢悠悠掀开一只眼眸,眸光轻瞥钟仕,细细打量他眼底神色,辨他是否说谎。四目猝然相撞,她反倒眼睫一颤,飞快合上眼眸,轻叹一声,语气纵容:“罢了,师姐信你,谁让我是你师姐。”
钟仕闻言,只得讪讪挠头一笑。
余光流转间,余呈沧留意到钟仕肩头盘踞的小白蛇。白蛇鳞色莹白剔透,身姿灵动温婉,模样生得极美,惹人怜爱,让她心底当即生出想要抱入怀中把玩宠溺的心思。
“师弟,这条灵蛇我从前从未见过。”
“它叫云裳,是我的灵宠,乃是天生灵兽,我机缘巧合之下,与它缔结了本命契约。”钟仕轻声答道。
“天生灵兽?难怪周身灵气内敛,灵性远超寻常妖兽。”余呈沧眼中泛起讶异,抬手便想轻轻触碰云裳细软的下颌。
云裳身形轻巧一侧,轻轻松松避开这一指触碰。它心头满心不解:此人方才还与钟仕好好闲谈,为何突然伸手触碰自己?眼前师姐眉眼俊美,和李晴川一般,皆是容貌出众之人,行事却莫名突兀。
余呈沧扑了个空,非但不恼,反倒眉眼含笑,看向钟仕问道:“这小家伙倒是通灵,已然修得吐人言了?”
“尚且不能开口说话。”
余呈沧弯眸打趣,语气带着几分少女娇俏:“若是日后它开口说话,嗓音比我好听,师弟可要偏心它了。”
钟仕闻言当即怔愣。他心底默默比对二人声线,余师姐声线清透沉稳,云裳音色空灵悠远,一时之间根本无从评判,只能僵在原地。
见他手足无措、不知作答的模样,余呈沧忍俊不禁,低低笑出声。
钟仕窘迫不已,只能低声唤了一句:“师姐。”
肩头云裳心底暗自腹诽:如今连人声音色都要拿来攀比?这位师姐心思好生古怪。它脑海里不自觉浮起凡间话本里,狐妖媚色蛊惑帝王的桥段,越发觉得眼前师姐心思跳脱难猜。
钟仕连忙转移话题,打破尴尬:“余师姐,你可知何处有瓷盆?今日灵植课上,林长老吩咐我们,需亲手养活一株蓬蓬草,算作课业考核。”
“培育灵植?这可是师姐拿手本事。”谈及此事,余呈沧眉眼扬起,满是傲然底气,“我修行那一届,宗门数十人培育烈火花,仅有三人能令其开花结果,我便是其中之一。”
钟仕心底顿时生出敬佩。今日灵植课课本上,恰好记载过烈火花:此植喜骄阳、蕴火灵,花叶形态色泽皆如燃火,培育条件严苛,水土灵气把控分毫不能出错,培育难度相对较高,足以见余呈沧修为底蕴与灵植天赋远超同门。
“师姐稍等,我即刻替你寻合适器皿。”
不过片刻功夫,余呈沧便取回一只品相温润的青花瓷盆,釉色清雅,最适配草本灵植栽种。
“师姐,栽种蓬蓬草,还需吸纳灵气的灵土。”
“此事极易。”余呈沧话音落下,径直牵起钟仕手腕,快步走到院落中央的古榕树下,“这株老榕树自我拜入师门前便扎根此处,师傅说它木龄千余年了,树下土层富集纯粹木灵气与土灵气,栽种低级灵植再好不过。”
钟仕抬眸凝望参天古榕,枝干遒劲遮天蔽日,枝叶流转淡淡柔光,分明是修炼有所成的灵树。
“师姐,私自取用灵树底下的沃土,会不会不妥?”钟仕心底顾虑,轻声问道。
“无妨,只取表层少许泥土,不伤榕树根基。你凝神感应,便知此地灵气何等充沛。”
钟仕依言闭目凝神,催动周身感知。相较宗门普通园土,此处灵气醇厚绵密,丝丝缕缕温润柔和,高下立判。
余呈沧掌心灵光一闪,一柄小巧铁铲浮现掌心,灵光拂过,铁铲即刻变大适配人手,她径直将铲子递向钟仕:“快挖土栽种。”
钟仕迟疑抬手,终究拗不过余呈沧,乖乖挖取适量灵土盛入青花瓷盆,埋下蓬蓬草种子。
“我教你养护要点。”余呈沧俯身,耐心叮嘱,“蓬蓬草种子萌芽期,每日晨昏各浇一次灵水,可滴入一滴精纯灵液,或是碾碎低阶灵石埋入土中,能加速生根发芽。平日放置向阳露台即可,以你的修为,轻而易举便能养好。”
钟仕抬眸,眼里满是期许:“余师姐,我想学你这器物随心变大变小的术法。”
“想学缩放术?”余呈沧挑眉。
钟仕用力点头,眼底星光点点,满心期待。
余呈沧笑意温和,应声应允:“可以,师姐教你。”
她随即又追问一句:“方才蓬蓬草养护之法,记下了?”
“灵植典籍里皆有记载,我熟记于心了。”
余呈沧看向钟仕,又垂眸看向他肩头慵懒蜷着的云裳,对着小白蛇温柔一笑,直起身道:“那师姐先行离去,不耽误你打坐修行。”
“师姐何时传授我缩放术?”钟仕连忙追问。
“来日有空便教。”余呈沧轻笑一声,足下凝起一朵流云,御风而起,转瞬飘出院落。
钟仕给盆中灵土浇好灵水,安置好蓬蓬草,便转身折返居所。
刚关上房门,肩头云裳便幽幽开口,复刻方才余呈沧的语气:“不打扰你修炼。”
钟仕略显尴尬,挠了挠脸颊笑道:“师姐心性很好,待人向来温和。”
“我不好吗?”云裳抬首,雪白蛇眸定定望着钟仕,语气满是郁结,“我一路陪着你奔走各处,本以为宗门热闹有趣,可我长久不能开口言语,你可知我憋闷久矣?”
钟仕心头一软,连忙躬身致歉:“委屈你了,云裳。”
他从储物袋取出余呈沧赠予的朱尤果,外加宗门课业派发的通灵丹,尽数推到云裳身前:“这些修炼灵物你先用着,等你突破至练气后期,我便对外言说你通灵悟道,可吐人言,不必再刻意隐忍。”
望着眼前品相上乘的修炼资源,云裳心底泛起暖意。自离开深山踏入宗门,她见过山林从未有过的风物人情,宗门妖兽心性直白,相较深山同族更好相处,艾骐一行人鲜活有趣,可无法言语的桎梏,始终让她满心烦闷。
“我距离练气后期只差一线机缘,很快便能突破。”云裳摇头推脱,将灵物推回,“你尚且停留在练气初期,这些资源留着自用。”
钟仕满眼惊诧:“你整日不是蜷着睡觉,就是随处闲逛,境界竟要到练气后期了?”
此话惹得云裳心生不悦,蛇尾轻拍钟仕肩头,佯作愠怒,鼻音轻哼:“我本就是上古大妖血脉,食灵物、眠灵气,皆是修行,岂是普通修士可比。”
见它傲娇鼓气的模样,钟仕知晓它心结散去,再度把灵果丹药推过去:“收下吧,这是属于我们二人共同的修炼资源。”
“既然你执意如此,那我便食一枚果子。”云裳不再推辞,纤细蛇尾一卷,衔起一颗朱尤果吞入腹中。果肉清甜多汁,灵气绵密温润,入口十分适口。
一枚灵果入腹,精纯灵气化开,倦意瞬间席卷心神,云裳呢喃一声困倦,拼着力气顺着衣袖,缓缓爬至钟仕床榻,蜷卧入眠。
钟仕望着床上吃睡无忧的小白蛇,失笑摇头,低声自语:“真是个小吃货。”可转念一想,自己日夜刻苦打坐苦修,进度却远不及终日吃喝玩乐的云裳,心底又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酸涩。
平复心绪,钟仕盘膝坐于榻上,闭目入定。天地灵气涌入感知,化作漫天五彩流光,他运转主修功法《紫气诀》,牵引天地专属紫气汇入经脉,奔赴丹田气海。
紫气流转周天,汇入丹田,凝成一片微型气海,由灵气形成的气海在丹田处沉浮,可气海不稳,片刻便自行溃散了。
“只差一丝,便可稳固气海,踏入练气中期。”钟仕暗自研判自身修为。
他转而运转另一部功法《参霞饮露诀》。近日潜心研读,他早已摸清门道,两部功法灵气本源互不排斥,甚至可以相融共生。若是双功法同凝丹田气旋,日后修行前路会更加宽阔。
暮时霞霭、入夜清露之气被他尽数牵引入体,温润滋养经脉,体内留存紫气非但毫无抵触,反倒水乳交融,相辅相成。此番丹田凝成的气海,体量远比单用紫气诀更为浑厚辽阔。
“双功法共凝气海,突破练气中期指日可待,此事来日请教师傅,再稳妥修行。”
心念既定,钟仕摒除杂念,沉下心神,再度引灵气入体,尝试在丹田凝聚气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