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未歇,火矢犹在空中划出暗红轨迹,坠入残旗与尸堆之间,腾起缕缕黑烟。徐达战马踏过一具北狄亲卫的尸体,铁蹄陷进冻土裂口,溅起血泥。他借势翻身下马,长枪横握胸前,目光锁住前方那名重铠将领——此人双刃交叉于身前,脚下踩着一面翻倒的狼头战旗,纹丝不动,竟在烈焰焚风中站成一道铁壁。
正是耶律雄。
徐达不语,只将枪尖缓缓抬起,指向对方咽喉。风自南来,吹动他肩甲断裂处垂下的银链,叮然一声,如战鼓初响。
耶律雄冷哼,双刃猛然分开,左刀斜劈,右刀后引,一步踏出,地面龟裂。徐达侧身避锋,枪杆顺势回扫,直击其肋下铠缝。耶律雄旋身格挡,金属交鸣炸响,火星四溅。两人甫一交手,便无虚招,枪影如龙盘绕,刀光似雪崩压顶,十合之内,已拆解数十变式。
远处溃兵奔逃,近处火势渐盛,唯有此地如死域般凝滞。每一步踏地,皆陷进血泥;每一记兵刃相击,都震得旁侧断矛嗡鸣。徐达忽而疾进三步,枪尖连点其面门、胸口、膝弯,逼得耶律雄连退两步,踩中一具尸体踉跄半跪。可未等枪锋再至,耶律雄怒吼一声,双刃猛插冻土借力弹起,反手一刀横斩,削断徐达枪尖所缀红缨。
红缨飞舞,落入火中即焚。
徐达抽身后跃,甩去枪上血渍,眸光更冷。他知此人非寻常悍将,乃北狄王庭亲训的“铁脊”,专司护卫大纛,素有“断枪不死”之名。今既亲临,必是誓守中军最后防线。
三十步外,周猛正指挥残部清理敌卒。他左肩箭伤未包,布条已被血浸透,仅以皮索勉强捆缚。亲兵劝其退后休整,他却抬眼望向战场中央——只见徐达与那重铠将领战作一团,枪来刀往,竟难分高下。
“那是……耶律雄?”周猛低声问。
副将点头:“北狄第三勇士,曾一人斩杀我军三百边卒。”
周猛咬牙,夺过亲兵手中长枪,拄地而起。腿上有旧伤,走不得快,但他一步步向前,踏过尸体与碎盾,直至距战圈不足二十步。见徐达一枪刺空,被耶律雄双刃夹住枪杆,险些脱手,周猛怒吼一声,奋起余力掷出长枪!
长枪破空,呼啸而至,直取耶律雄右肋。
耶律雄闻风转身,一刀劈落,枪杆断为两截,坠地颤鸣。可这一瞬分神,已让徐达挣脱束缚,抢上前一步,枪柄猛撞其胸甲。耶律雄闷哼后退,脚跟磕到一块烧焦的车辕,身形微晃。
周猛趁机冲入战圈,拾起半截断枪,横扫而出,逼开两名扑上的北狄亲卫。他立于徐达左侧,喘息粗重,嘴角溢血,却仍挺枪而立,目视耶律雄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徐达低喝。
“你说呢?”周猛冷笑,“老子死不了,就得亲手宰了这狗贼。”
耶律雄环视二人,眼中戾气暴涨。他抹去唇角血迹,双刃交叉于胸前,猛然顿地,发出沉闷巨响。十余名亲卫立即列阵于其身后,形成半弧形护卫圈。火焰映照下,他身影拉长,宛如巨兽伏地,蓄势待扑。
徐达不动,只将长枪平举,枪尖微颤,对准耶律雄心口。周猛则单手持枪,另一手按住肩伤,指缝渗血,却始终未松。
三人成三角之势,静峙于火场中央。
风卷灰烬,掠过三人之间,带起一阵焦臭。一匹无主战马嘶鸣奔过,撞翻一面残盾,滚入火堆,哀鸣片刻即寂。
第一回合再启。
耶律雄突进,双刃轮转,左砍周猛,右劈徐达。周猛举枪硬接,臂膀剧震,旧伤崩裂,鲜血顺肘滴落。徐达侧身闪避,枪尖顺势挑向其腋下铠隙。耶律雄旋身避让,一脚踹中徐达小腿,将其逼退数步。周猛趁机强攻,断枪横扫,逼得耶律雄收刀回防。
三人再度缠斗。
刀光枪影交织,血雾随每一次碰撞升腾。徐达枪法凌厉,专攻关节缝隙;周猛虽动作迟缓,却拼死牵制,屡次以命换机。耶律雄悍勇非凡,双刃舞成密网,纵被划破臂甲、擦伤颧骨,亦不退半步。
战至第二十合,徐达突使虚招,佯攻面门,实则枪尾横扫,正中耶律雄膝盖。耶律雄踉跄跪地,尚未起身,周猛已扑上,断枪直刺其背心。耶律雄反手一刀,割裂周猛小臂,逼其收势。徐达趁机挺枪再刺,枪尖划过其肩甲边缘,撕开皮肉,渗出血线。
耶律雄怒吼,双刃猛劈地面,借反震之力跃起,一脚踢飞周猛手中断枪。周猛仰面摔倒,压在一具尸体之上,挣扎欲起,却因失血过多,动作滞涩。
徐达独面耶律雄,枪尖滴血,呼吸渐重。他左臂被刀锋擦过,布甲破裂,血顺指尖滴落。但他仍稳立原地,枪锋不垂,目光如钉。
耶律雄亦不轻松。肩伤渗血,右腿膝盖受创,站立时略显摇晃。他低头看一眼肩头伤口,又抬眼望向徐达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齿。
“你很强。”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道,“但今日,你必死于此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跃起,双刃交叉下劈,直取徐达头顶。徐达举枪格挡,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,枪杆微弯,虎口崩裂。他借力后撤,脚底拖出一道深痕。
周猛终于爬起,踉跄上前,拾起地上一柄北狄弯刀,左手持刀,扑向耶律雄侧翼。耶律雄回身一刀,将其逼退,可就在这一瞬,徐达已调整姿态,长枪如电,直刺其后腰。
耶律雄旋身避让,枪尖仍划破其腰带,带落一枚青铜牌饰。那牌饰坠地滚动,停在一堆灰烬之中,隐约可见刻着“铁脊”二字。
徐达盯着那枚牌子,声音低沉:“原来是你。”
耶律雄不答,只将双刃重新握紧,一步步逼近。他已不再急于进攻,而是缓缓移动,寻找破绽。徐达亦不轻动,只以枪尖遥指,静待时机。
周猛站在侧后,左手紧握弯刀,右手按住肩伤,呼吸粗重如风箱拉动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,但只要还能站,就不能让徐达孤战。
火势渐弱,浓烟弥漫。远处喊杀声依旧,正面战场仍在激战,可此处却如隔世般寂静,唯有三人的喘息与兵刃轻鸣清晰可闻。
第三十合终至。
耶律雄突起猛攻,双刃连斩,逼得徐达连连后退。周猛趁机自斜侧突袭,弯刀横扫其腿部。耶律雄跳起避让,落地时脚下踩中一具尸体,身形微晃。徐达抓住机会,长枪疾刺,枪尖划过其右肩胛,撕开铠甲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耶律雄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三步,靠在一尊倾倒的鼓架上,喘息如雷。他低头看一眼肩伤,又抬头望向二人,眼中凶光未减,却多了一丝凝重。
徐达持枪而立,胸膛起伏,脸上溅满血点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他没有追击,只冷冷道:“你走不了。”
周猛拄刀而立,嘴角溢血,却仍挤出一声笑:“老子……还没杀够。”
耶律雄不语,只将双刃重新握紧,缓缓抬起。他靠着鼓架,一点一点站直身躯,尽管肩头血流不止,脚步虚浮,却仍挺起脊背,如一根不折的铁柱。
火光跳动,映照三人身影,在焦土上拉出交错的黑影。
徐达迈步向前,枪尖微抬。
周猛咬牙,拖刀逼近。
耶律雄双目圆睁,双刃顿地,发出最后一声沉响。
三人再度对峙,杀机未散,战意未熄。
徐达的枪尖微微颤动,指向耶律雄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