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卷过焦土，余烬如血屑般飘散在风中。徐达与周猛并立残火之间，身影凝如石像，目光却始终未离前方战场。那面倒伏的狼头战旗半埋灰堆，旗杆断裂处参差如齿，仿佛北狄先锋最后的嘶吼被生生截断。
中军高台之上，耶律洪猛然起身，铁甲铿然作响。他望向南方烟尘，瞳孔骤缩——亲卫溃逃的路线如同一道撕裂的伤口，直插中军腹地。传令兵尚未归报，副将已连声请示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：“将军！侧翼空虚，大曜中军有异动！”
耶律洪一掌拍在鼓架之上，木架应声裂开，鼓面震出一声闷响，似怒雷滚过阵前。他目眦尽裂，厉声喝道：“左右两翼各抽三千骑，填补缺口！死守中军大纛，退后者斩！”
令旗挥落，骑兵列队欲动。就在此刻，探马飞驰而至，马未停稳，人已滚落下鞍，嘶声高呼：“敌方中军大纛移动！龙允亲率玄甲军压进——！”
话音未落，耶律洪已抬头望去。远处高坡之上，一面黑底银纹的帅旗缓缓升起，旗上“龙”字如刀刻斧凿，迎风猎猎。旗下一人策马而出，玄色劲装裹银甲，左脸剑疤在日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。他手中“苍雷”未出鞘，仅以枪尖遥指敌阵，八百玄甲亲卫紧随其后，如一道铁流自高坡倾泻而下。
龙允立于马背，目光扫过战场。他看见徐达所守残域火势渐熄，尸骸遍地，却无一人倒下；他看见北狄中军调兵仓促，骑兵尚未列阵，阵型已有松动之象。风从南来，卷起尘沙扑向敌营，正是冲锋良机。
他沉声下令：“擂鼓，中军随我——压进！”
战鼓轰鸣，八百玄甲如潮涌出。龙允一马当先，战马四蹄翻飞，踏碎焦土，直冲敌阵中枢。玄甲军紧随其后，铁蹄震地，杀声如雷，整片战场为之震动。
第一道防线由刀盾手结成壁垒，长矛林立，试图阻截龙允去路。龙允不避不让，战马疾驰间，枪尖一挑，正中一名鼓卒咽喉。那人喉骨碎裂，仰面倒地，手中鼓槌脱手，战鼓戛然而止。龙允枪势未收，横扫而过，再取左侧旗手，枪尖贯颈而入，将人挑飞数尺，重重摔入盾阵之中。盾墙一阵晃动，尚未稳住，第三名旗手已被他反手一记肘击撞下马背，枪柄顺势砸碎其头盔。
三息之间，敌阵号令中断。
盾阵大乱，士兵惊惶回望，不知该进该退。龙允纵马跃过尸堆，枪尖挑飞一面狼头战旗，旗杆断裂，旗帜翻卷落地，恰盖住一名蜷缩的弓手。那人本能伸手去抓，却被龙允一枪柄砸中手腕，惨叫缩手。玄甲军趁势突入，如利刃剖开血肉，长枪所向，无人能挡。
第二道防线由重铠步卒组成，手持巨斧，列阵待敌。龙允策马直冲，临近十步，猛然勒缰，战马人立而起，前蹄狠狠踏下，正中一名斧手肩甲。骨裂声响起，那人当场跪倒，龙允枪尖顺势下刺，贯穿其背心。战马落地，他已抽枪横扫，枪杆扫中两名士兵腰肋，将其击退数步，阵型出现缺口。
玄甲军蜂拥而入，长枪齐出，破甲穿胸，血雾喷溅。
第三道防线为骑兵预备队，本欲拦截突袭，却被龙允速度所慑，仓促列阵未成。龙允已如狂风掠至，枪尖点地借力，腾身跃起，一脚踹中迎面骑兵面门。那人头盔凹陷，鼻梁断裂，仰面坠马。龙允落地未稳，已有两骑夹击而来，长枪交错，直取其胸腹。他侧身闪避，左手拔出腰间短匕，反手掷出，正中左翼骑兵颈侧动脉。那人捂喉栽倒，右翼骑兵惊骇稍滞，龙允已抢上前，夺过其长枪，反手一记横扫，枪杆砸中对方太阳穴，脑浆迸裂。
两骑毙命，余者胆寒。
龙允翻身上马，战马嘶鸣，再度冲锋。他不再专取杂兵，而是直扑敌阵指挥节点——一名千夫长正挥旗调度，试图重整防线。龙允策马疾驰，枪尖划破空气，直取其喉。千夫长举盾格挡，枪尖贯盾而入，余势未消，穿透其咽喉。他双目圆睁，手指仍紧扣旗杆，却已无力支撑，缓缓倒下。龙允夺旗在手，反手一甩，将旗杆插入地面，旗面猎猎展开，竟是北狄中军副旗。
敌军见状，士气大挫。
耶律洪立于高台，双手紧握栏杆，指节发白。他亲眼看着龙允如入无人之境，连破三阵，所经之处，北狄士卒竟无一人敢正面阻拦。有人试图围攻，却被玄甲军迅速绞杀；有人欲放箭，却被同伴误伤，阵中已有混乱之象。
“此人……非人力可挡。”副将低声喃喃，语气中已有惧意。
耶律洪未语， лишь眼神愈发阴沉。他知今日之战，已非胜负之争，而是生死之搏。龙允不出，尚可徐图应对；龙允既出，便是要以雷霆之势，一举击溃中军意志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弯刀，刀锋映日，寒光凛冽。
龙允已突至第四道防线边缘。此处为中军腹地前沿，由精锐亲卫把守，人人披重甲，手持链锤，列成密集方阵。阵前更有拒马、铁蒺藜布防，显然是为阻截主帅突袭所设。
龙允勒马停步，战马喘息，鼻孔喷出白气。他抬眼望去，拒马之后，亲卫列阵森然，长锤高举，只待他踏入陷阱，便万锤齐下。他嘴角微扬，却不显笑意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翻身下马，将缰绳抛给身后亲卫，提枪缓步向前。
亲卫阵中一阵骚动。他们从未见过敌方主帅竟敢弃马步行，直面重阵。有人低声传令，有人握锤更紧，却无人敢率先出手。
龙允一步步逼近，脚步沉稳，枪尖轻点地面，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。每一步落下，敌阵便晃动一分。
距拒马五步，他忽然加速，身形如电，枪尖猛地点地，借力腾空而起。亲卫反应不及，已有数人举锤上击，却被他空中翻转，避开锤影，落于拒马上方。他单足立于尖刺之间，身形未晃，反手拔出“苍雷”，剑光一闪，两名持锤亲卫咽喉飙血，仰面倒下。
落地瞬间，他已冲入阵中。长枪横扫，挑飞链锤，剑锋斜削，割喉断腕。一名亲卫扑来，被他一剑刺穿肩胛，钉在拒马上；另一人自后偷袭，被他反手短匕掷入眼眶，惨叫倒地。玄甲军紧随其后，翻越拒马，杀入重阵。
铁蒺藜扎入靴底，鲜血渗出，龙允浑然不觉。他左冲右突，枪剑齐出，所向披靡。亲卫虽勇，却难挡其势，阵型迅速瓦解。
耶律洪终于动了。他跃下高台，翻身上马，手中弯刀高举，厉声喝道：“集结亲卫营！随我迎敌！”
他策马冲出主营，亲卫紧随其后。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前线之际，前方烟尘滚滚，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，满脸惊恐：“将军！敌军已破第四道防线，龙允距中军不足三百步——！”
耶律洪瞳孔骤缩，猛地勒马。他抬头望去，只见烟尘之中，一道玄色身影正踏过尸堆，枪尖滴血，步步逼近。身后八百玄甲如影随形，杀气冲天。
风卷起他的披风，猎猎作响。
龙允停下脚步，立于一处低丘之上。他望向中军高台，望向那面尚未倾倒的主旗，望向那个终于亲自出阵的敌军统帅。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抹去脸上溅到的一点血渍。动作很慢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但他依旧挺直脊背，如同钉在战场上的旗帜。
玄甲军在他身后列阵，沉默如铁。
前方，亲卫营正在集结，耶律洪策马立于阵前，弯刀指向龙允，口中喊着什么。但风太大，声音被吹散，听不真切。
龙允没有回应。他只是将“苍雷”推回鞘中三寸，枪尖拄地，静静等待。
战马喘息，铁甲轻鸣。
远处，正面战场厮杀未歇，号角时断时续。但此刻，这片区域却如同隔世，唯有两人对峙的气息，在风沙中缓缓凝聚。
龙允缓缓抬起右手，握住了剑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