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过宫门高阙,洒在金砖地上,映出一道道笔直的光影。
龙允立于丹墀之下,玄甲已卸,换上绛紫朝服,玉带束腰,冠缨垂肩。他双手执笏,垂首静立,身侧是文武百官分列两班。昨夜城外三十里处那支铁军仍在原地待命,而他只身入宫,佩剑未解,苍雷仍悬在左腰,剑柄朝前,依军中旧制。
太常卿立于殿口,手持礼板,声如洪钟:“御前大朝会,启——”
殿内铜炉青烟袅袅,香雾缭绕。片刻后,内侍传诏:“陛下驾到。”
百官俯首,齐呼万岁。明黄步舆自后殿缓缓而出,帝王端坐其上,衮冕加身,玉圭持于掌心。步舆停于御座前,帝王自行下舆,不假人扶,缓步登阶,落座于龙椅之上。
殿中寂静,唯有风掠过檐角铜铃,叮咚作响。
帝王抬手,示意免礼。群臣起身,衣袂轻动,秩序井然。
“北疆凯旋,社稷重光。”帝王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今日不为议事,专为论功。镇北将军龙允,统帅三军,深入敌境,生擒贼酋耶律洪,斩首数万,收复失地七城,此功盖古今,实乃我大曜柱石之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诸将,最终落在龙允身上。
“传诏——”
礼部尚书出列,展开黄绢诏书,朗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镇北将军龙允,忠勇兼备,谋略超群,北伐狄虏,威震朔漠,特晋封为镇北王,赐金券铁券各一道,世袭罔替;加授太子太傅,参议军国大事;赐王府一座,良田万亩,奴婢三百,金银万两。钦此。”
诏毕,内侍捧盘而上。盘中置王印一方,赤金铸就,印纽为双龙夺珠;冠冕一顶,九旒垂玉,缀以东珠;另有金书铁券,金纹镌刻,墨字填底,写明“丹书铁契,免死三次”。
龙允上前三步,跪地接诏。双手过顶,叩首三次。起身后,抱拳躬身,未发一语。
帝王离座,亲自走下台阶,伸手扶住其臂:“卿功在社稷,此封实至名归。”
龙允低头:“臣唯尽本分,不敢居功。”
帝王点头,回身落座,挥手道:“赐座。”
内侍搬来锦墩,置于文班首位之侧。龙允谢恩,侧身而坐,仍执笏在手,脊背挺直。
“诸将随征有功,亦当封赏。”帝王再启唇,“兵部侍郎,宣功名录。”
兵部侍郎出列,手持册簿,声如击鼓:“徐达,督运粮道,稳守后营,调度有方,使前线无缺,授镇北侯,赐宅邸一座、良田千亩,奴婢五十,银五千两。”
徐达出列,跪地谢恩,起身归位,立于侯爵行列。
“周猛,破敌先锋,连斩七将,阵前夺旗,勇冠三军,授虎威侯,赐良田八百亩,奴婢四十,银四千两。”
周猛大步上前,铠甲未脱,跪地时发出沉闷声响。他叩首有力,起身时嘴角微扬,眼中神采难掩。
“陈铁柱,百步穿杨,狙杀敌帅,三箭定乾坤,授神射侯,赐田六百亩,奴婢三十,银三千两,弓一张,箭百支,皆以精铁打造。”
陈铁柱低眉出列,身形瘦削,动作却利落。他跪地接旨,声音低沉:“臣不敢贪功,唯效死而已。”
殿外鼓乐应声而起,钟鸣九响,号角长吹。三声礼炮自皇城南门炸响,震动宫墙。
户部官员继而上前,宣读其余将士赏格:校尉以上赐银帛、田产,士卒每人赏银十两、免赋三年,并录入军功簿,子孙可袭荫。每一项宣布,殿外便有一队传令兵飞马而出,直奔城外大营,将恩旨速达全军。
百官肃立,无人交头接耳。唯有几位老将频频侧目,看向龙允座处。有人目光复杂,有人神色敬重,也有人袖中手指微动,似在掐算权势更迭。
龙允始终未动。他坐在锦墩上,如同昨日立于旷野之中,依旧如枪如碑。阳光从殿顶高窗斜照而入,落在他胸前新授的王绶之上,金线织就的“镇北”二字熠熠生辉。
封赏毕,帝王缓缓起身:“今日大典,至此礼成。”
百官齐呼万岁,声震殿宇。礼部尚书合上诏书,太常卿收起礼板,内侍卷起黄绢。文武依次退班,脚步整齐,衣袍无声。
龙允随众起身,正欲随班退出,忽见一名内侍快步而来,在他面前躬身:“陛下口谕,请镇北王稍候,尚有文书需画押用印。”
他停下脚步,微微颔首。
其余官员陆续离去,殿中渐空。徐达临行前回头望他一眼,抱拳致意。周猛咧嘴一笑,抬手捶胸。陈铁柱则低头疾步而出,身影迅速隐入廊道。
龙允独自立于偏殿廊下,朝服未解,玉带生辉。日头已升至中天,阳光灼热,照得金砖地面反光刺眼。他抬头望天,眯眼片刻,又低头看向自己左手——掌心有一道裂口,尚未愈合,是昨夜握剑太紧所致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似有使者入宫。但他未动。
风拂过廊柱,吹动他腰间苍雷剑穗。那剑仍佩在身侧,未出鞘,亦未解下。王服加身,爵位已授,可这把剑,依旧是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