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青干按照宣纸上的注解,催动体内双莲之力,指尖流转微光,当场模拟出一方道境格局。
路子野见此情形,眼中满是讶异,脱口问道:“少上主,您如今竟能运转术法了?”
青干微微颔首:“前些日子我踏入无间之地,本打算借无尽业力淬炼肉身,可还是低估了众生之业的反噬,险些彻底陨落。幸得一对兄弟与一位女子出手相助,三人将一身功德凝作金莲,渡入我体内帮我抵挡凶厉业力。”
“功德与业力彼此交融中和,漫天业火便化作了红莲。如今金莲、红莲同存于我身,双莲之力为我所用,我也终于得以运转术法,不再只凭肉身立足。”
路子野眼神一动,连忙追问:“一对兄弟与一位女子?那兄长是否身着百衲袈裟,弟弟穿一身玄色僧衣,而那女子,便寄身在兄长眉间的桃花印记之中?”
青干颔首应道:“正是这三人。野哥莫非认得他们?”
“自然认得。”
路子野缓缓说道,“兄长乃是曾经西陵弗国的神子悟心,栖于他眉间印记的女子是其道侣桃夭,他身旁的弟弟便是弗国最后一位念帝慧启。昔日君上与悟心神子交情甚笃,我族的护身金光法,便是君上借鉴他参悟的弗道金身,再融合人族浩然正气与人皇气的运转脉络,慢慢推演开创出来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青干喃喃道。
路子野随即关切问道:“那他们如今境况如何?”
青干轻声回道:“我与他们闲谈过几句。三人驻守无间,一心度化受苦生灵,但凡心生悔意的,便接引重入轮回。只是弟弟慧启性子火爆了些,遇上顽固不化的恶鬼,向来是先耐着性子讲道理,对方不听便直接动手惩戒;打完了再接着规劝,若是依旧冥顽不灵,便反复惩治教化。他还说,弗道既有慈悲善念,亦有怒目金刚之威,慈悲与威严本就缺一不可。”
路子野闻言噗嗤一笑:“这般行事,倒真是小启一贯的性子。”
青干接着说道:“我见三人皆是心怀仁善,便想邀他们一同离开无间。可悟心早已立下誓愿,要陪着一位昔日误入歧途、如今幡然回头的故人共担业果,也要普度万灵,慧启自身也有业债需偿还。三人决意留守深渊,继续渡化受苦众生,我几番劝说无果,只得独自折返。”
青干眸光微沉,望着窗外长空,心生感慨,轻声叹道:“说句真心话,我是真的打心底佩服他们。这世间世人大多困于贪嗔痴念,被欲望裹挟沉沦,能守住本心、挣脱苦海的本就寥寥无几。多数人得了大道、脱了苦难,便只想独善其身、避世清修,再也不愿沾染凡尘因果。”
“他们三人本可超脱逍遥、自在无拘,却甘愿扎根无间淤泥,以身承业,拼命托举沉沦众生。世人皆求避苦离尘,他们偏要向苦而行、说出来或许世人会笑其痴狂,可我倒觉得,这世间若是多一些这般心怀苍生的‘疯子’,天地量劫或许便不会这般酷烈,众生疾苦也能少上几分。”
路子野深以为然,缓缓点头:“少上主所言极是。倘若世间能多几分这般赤诚之人,或许早已实现天下大同。”
青干目光悠远,语气平和却透着彻悟:“天下本就是大同之境。你我、君大哥、芽芽,还有我的双亲、灵尊,万千生灵皆是自太一本源分化而来,本质本为一体。可世人偏偏困于自我执念,执于你我之分、内外之别。到头来,伤害旁人的同时,亦是在损耗自身。深陷我执之中,便只能在轮回苦海反复沉沦,难以脱身。”
青干轻轻一叹:“执念这东西,实在太过玄妙,纵使是至高神明,也难免被它牵绊。”
话音落下,他眼底蒙上一层郁色。
路子野瞧出他心绪,轻声问道:“少上主,又想起灵尊了?”
青干沉默片刻,语气复杂:“野哥,按道理我本该恨她,可到了如今,我却偏偏恨不起来。我这般,是不是太过软弱?”
路子野缓缓摇头,神色坦然:“并非软弱,只因你愈发懂得人情冷暖,真正活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。执念本身从无对错,若是困于一己私念,便会滋生业障;可若是心怀苍生,执着于济世渡人,那便截然不同。”
青干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你且听我说。”
路子野继续道,“若执念是为了众生,那便是愿力。昔日父神曾点拨于我,神通再强,终究抵不过业力缠身;可业力滔天,亦难撼宏大愿力。愿力初起时或许微弱,如同暗夜星火,可万千心念汇聚一处,便能汇成滔滔长河,所向披靡.....”
“可....”
青干刚要开口,便被路子野抬手打断。
“少上主不必勉强自己去原谅,也不必逼着自己心生恨意,万事随心,顺其自然便好。”
青干闻言释然一笑:“说得是。大道本就自然,强求反而落了下乘。光顾着闲谈,倒险些忘了正事。野哥且看。”
话音未落,他再度运转周身力量,先前模拟出的道境格局缓缓铺开。“你且说说,我此刻所占的,是哪一方位?”
路子野凝神打量片刻,从容笑道:“依卦象格局来看,你立身之处,乃是南方离火位。”
“哦?当真如此?”青干淡淡反问。
下一刻,路子野神色骤然一滞,眉宇间满是错愕:“奇怪!你明明立于离火之位,我为何反倒感应到一股浩瀚磅礴的葵水之力,浑厚至极,丝毫不逊于离火威能?”
青干唇角漾开一抹淡笑,“我身所处,便是天地方位本源。”
话音落时,他气场陡然升腾,朗声道:“化吾为王!我即是方位,我便是中枢。寰宇八方,存乎一念,我心所向,位之所定。”
路子野望着眼前异象,神色震撼,口中喃喃自语:“化吾为王,我即方位,天地随心……这等境界,实在匪夷所思。”
青干见状话锋一转,从容问道:“野哥,你觉得君大哥的剑道修为如何?”
“君上剑道冠绝鸿蒙,除却真神,天下再无生灵能在剑道上稳压他分毫。”
路子野由衷赞叹,“尤其是他所创的心剑,更是出神入化,无人能及。”
话音一顿,他似是猛然醒悟,眼中灵光乍现。
青干见状微微一笑,缓缓道:“想来你已然有所察觉。天下万法,终究殊途同归。无论修行何种门道,最后都要回归自身。一味向外求索,习得的不过是皮毛之术;唯有向内扎根,方能触及大道根本。”
他目光落向案上卦盘,提点道:“你推演卦道、构筑格局,不妨试着将万千气象收于心底,而非一味向外铺展。”
路子野眸光骤亮,豁然彻悟:“我懂了!”
他当即俯身落墨,指尖飞快在宣纸上勾勒改动,删去向外拓界的推演纹路,将万千卦象格局尽数收拢、凝于方寸之间。
片刻收笔,他凝神屏息,缓缓运转自身卦道格局。
刹那间,周身扩散的气场骤然内敛,天地间游离的卦力不再向外铺张,反倒尽数归拢其身。这一刻,他仿佛脱离了天地既定格局的桎梏,不附八方、不依乾坤,自身便是格局,自身便是卦象本身。
路子野身躯微震,眼中满是狂喜,失声笑道:“成了!真的成了!多谢少上主醍醐灌顶,此番指点,彻底点破了我百万载修行的桎梏!”
青干含笑颔首:“恭喜野哥踏出全新大道,创出专属神功。既是新生道统,不妨为它取个名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