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还在吸。
盘古的右手紧紧抓着斧子,手指缝里有冰渣和干掉的血。他胸前飘着一点灰蓝色的光,像个旋转的小洞,慢慢把周围的黑气卷进去,又吐出一点点亮光。
他的右臂在发麻。
不是疼,是有了感觉。热乎的东西顺着胳膊往下走,到手指又弹回来。他下半身还冻在冰里,左腿动不了,腰以下全是硬的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但他不能停。
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自己也吸进去。现在得稳住这个洞,让它变成一条路。
他盯着黑洞后面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。手里的斧子影子开始震动,像刀碰到了琴弦前的一点颤动。
“来吧。”他声音很哑,像石头磨火。
右臂一用力,不是往下砸,而是往前推。
斧子的影子突然变长,从黑洞后面穿出来,不是砍,是钻。空间上裂开一条细缝,没声音,可周围的空间抖了一下。
缝只开了一瞬。
接着,一股灰蓝的气冒出来,刚出现就想往黑洞里钻。盘古早等着了,心里一动,斧子影子缠上去,绕了三圈,拧成一根绳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慢点进。”
那股气被绑住了,不再乱冲,顺着影子一圈圈流进去,像水进了沟。黑洞还在吸,但里面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乱吞,开始有方向,有节奏。
灰蓝的漩涡转得稳了,边上泛出一点青光。
第一段通了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暗物质一进来,就撞上了原来冻住的混沌气。那些气本来是死的,冷得像硬泥,可暗物质是活的,一碰就炸。
咔!
两丈外的一块冰突然爆开,碎渣飞起来就被吸进黑洞。接着,一段空间断了,像绳子崩断,闪出一道白光。
盘古皱眉。
“太猛。”他咬牙,“得压住。”
他手一翻,斧子影子分成三股:一股守住黑洞口,不让气乱喷;一股插在中间,撑住通道;第三股扎进地底的核心点。
三股力量拉成一个三角,硬生生把乱冲的气压成一条线。
“走这边。”他说,“跟着路走。”
那股灰蓝的气被逼着转弯,贴着地面那些断掉的线慢慢往前。每过一处,那条线就轻轻一跳,像死掉的东西被人掐了一下,有点反应了。
远处一块大冰坨子,表面裂了缝,一丝金光透出来。
盘古看见了,没说话,嘴角抽了一下。
有用。
他继续带,不敢松。右臂越来越酸,汗刚出就结成冰珠挂在眉毛上。他知道不能停。要是断了,前面全白费,气倒灌,黑洞会炸。
他要让这条路自己活。
像人受伤后,血自己往伤口流那样。
这活儿得小心,不能急。
灰蓝的气一点点往前走,像针线缝布,一寸一寸过冰层。每到一个点,他就用影子点一下,像敲钟前轻轻碰一下。等气够多了,他猛地一压。
嗡!
那点猛地震了一下,整个地方都晃。
接着,周围的冰从里面裂开,不是被打碎,是从内往外顶破。灰蓝的气疯了一样往外冲,冰层像纸一样碎开。那些飘在空中的小颗粒,像是被点燃了,开始聚在一起,变成一个个小亮点,在空中慢慢飘,像萤火虫。
盘古看着这些光点,眼神没变,呼吸却重了些。
不是高兴,是确定了。
这些点没有形状,也没有脑子,可它们会动,会聚,会回应。这是最开始的“活”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突然,东北角一块拳头大的碎片震了一下。
这东西早就废了,满是裂痕。可现在它吸够了气,自己放出一圈柔和的波。
波一出来,周围十几丈的冰一起响。
咔、咔、咔……
冰一层层剥落,露出下面的光。地上裂开缝,一股淡金色的气冒出来,不多,但一直有,像地底开始喘气。
盘古看着这股金气,慢慢压下右臂。
收回两股影子,只留一股钉在核心,剩下的力气全用来管黑洞。他要把这新来的气接进回收道,让它自己供能。
灰蓝的气顺着他的引导,慢慢流入金气源头。
一秒。
两秒。
金气突然涨大,反推一股暖流回来,直冲黑洞。
盘古没躲。
他让这股暖流撞上黑洞边,被卷进去,混进灰蓝里。两种气碰到一起,没炸,反而很快融在一起,像水进河。
黑洞转得更快了。
灰蓝里带上了金边,吸力变强,范围变大。三十丈内的冰全化了,露出更多断线和碎核。它们轻轻抖着,像在等下一步。
盘古的右肩突然松了。
不是冰化了,是筋脉通了。热流一路通到指尖。他动了动小指,很灵活。
他知道,局势变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他低头看左边身子。
冰还在,左腿没知觉,胸口以下像压着大石头。他现在能控系统,但身体还是残的。要是回收道失控,他连逃都逃不了。
他得让这条路自己走。
不能再靠他撑着。
他闭眼,把心神沉进斧子里。
不用蛮力,改节奏。黑洞吸慢点,一进一出,像呼吸。每次吸东西进来,留一点气在通道壁上,像是给路铺石。
灰蓝的气越来越稳,线跳得越来越齐。
渐渐地,黑洞不用他一直压了。它自己找到平衡,吸多少,吐多少,导多少,都按这地方能承受的来。
盘古睁眼。
他知道,成了。
至少,暂时稳了。
他没笑,也没放松。右手还抓着斧柄,眼睛盯着那片亮起来的地方。金气还在冒,光点越来越多,线跳得快了,快跟正常一样。
可他还站着不动。
左半身还是冰,下半身动不了,全身靠右脚撑着。金色的血珠浮在身上,没落地,也没散。
他抬起右手,轻轻一勾。
斧子影子一动,黑洞边上起了一圈波。
灰蓝的漩涡静静转着,气一直流进去。
小世界中心,安静中有了生气。
盘古看着那道金气裂缝,低声说:“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