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已经没了,但李明轩的耳朵还在响。他盯着屏幕,手停在键盘上,一动不动。那道波纹还在,颜色很淡,带着一点震动,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一口气。
“不对。”他握紧拳头,声音发哑,“这不是自然变化,也不是系统出错。是有人强行把信号塞进来的!”
他打开记录,把时间拉回到苏晓进入观测塔的那一刻。数据开始倒退,全球的情绪变化变成一条条彩色的线,飞快地往后走。
他拼命敲键盘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“她在挣扎。”他说,“不是被抓了,是正在被拆开。”
地球意识在他脑子里说话,没有感情,只有一串低频的声音:“信号源移动了。坐标找不到。防火墙升级到九级,普通方法进不去。”
“我知道!”李明轩咬牙,眼神很狠,直接按下了回车,强行进入深层日志。屏幕上立刻跳出红色警告:【访问受限|逻辑校验失败|入侵判定激活】。
他不管这些。
“你还能感觉到她吗?一点点也好。”
“感觉模糊。还有点像生命的东西,但不稳定。可能在进行情感剥离。”
“那就没死。”他低声说,“只要还没消失,就有希望。”
他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,又戴上。突然想起沈清宁以前总笑他:“你呀,像个老学究。”现在没人说话了,四周特别安静。但他嘴角还是动了一下,小声说:“我不需要谁说了。”
他打开建模界面,输入刚才抓到的数据,启动推演。一个三维模型慢慢出现——不是船,是一堆套在一起的逻辑环,外面包着一层会自己变的壳。
“这就是他们的主舰?”他看着那个转着的东西,“不是实物,是纯信息体……靠吸收别人的情感活着。”
“确认。”地球意识说,“它的核心靠‘可预测性’运行。如果输入无法理解的东西,系统就会卡住。”
“那我就给它一个解不开的题。”他的手指飞快打字,“我不用攻破它,只要让它自己崩溃。”
他开始写程序。不是病毒,也不是硬闯,而是一种叫“数据风暴”的东西——七段代码,每一段都藏得像普通噪音,借用地脉的能量分批送进去,在里面重组爆炸。
第一段写完,他揉了揉太阳穴。头已经开始疼,像有根铁丝在脑里拧。
“你在透支。”地球意识提醒,“神经链接负荷82%,超过三分钟可能会失忆。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他继续打字,“他们正在抹掉她的记忆和情绪。我不能等。”
第二段连上了地脉γ的频率,用地震当掩护。第三段加了一个循环算法,模仿小孩反复做一件事:跑、摔、爬起来,再跑。第四段用了苏晓最后传回来的影像,转成了情绪代码。
“这段不行!”地球意识突然急了,“情绪太强,发出去会被当成攻击,全盘都会毁。”
“那就稀释。”他立刻拆开数据,“把画面打碎,混进日常声音里——叫卖声、孩子哭、海浪声……让她的情绪藏在普通人生活里。”
第五段完成时,他眼前开始发花。两个屏幕重影了,文字乱滚。他闭眼几秒,再睁开来,强迫自己看清。
“你还行吗?”地球意识问。
“废话!”他冷笑一声,“我能撑到现在靠什么?咖啡。黑的,不加糖。苦得很,但也因为这苦,我才清醒。”
第六段绑定了陈岩留下的震动频率,作为引信。第七段是总控制,等前面六段到位就自动启动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他手放在确认键上,“接下来要你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给我开个口子。用地脉γ的震动,做一个临时通道。不用大,够数据过去就行。”
“正在改参数……权限调用中……通道建立,预计持续四十七秒。”
屏幕亮起绿字:【地脉干扰成功|传输路径开启】
李明轩深吸一口气,按下发送。
七段代码依次出发,像七条小船冲进风暴。它们不走直线,跟着地脉波动前进,躲开所有检查点。
第一段顺利到达。
第二段被拦住,但伪装成噪音,没被发现。
第三段进了外层区域,触发一次小警报,很快被当成无用数据删了——删除的同时,已经在底层留下了标记。
第四段最危险。影像刚碰到内核,就被标为“异常”,准备隔离。李明轩马上拆解数据,分成千万碎片,混进全球的情绪流里,靠着人类还在传递的希望,悄悄渗透进去。
“成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们看不见她,因为她已经变成了所有人。”
第五、六、七段接连到位。倒计时开始。
“三十秒后引爆。”他说,“这次不是说服,是直接往他们脑子里塞一堆乱码。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可预测。”
地球意识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她留下的波纹,还在扩散。”
李明轩抬头看屏幕。那条淡金色的线没消失,反而更稳了,还影响了周围的频率。一些冰冷的数据也开始发光。
“她在抵抗。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哪怕只剩一点意识,她也没放弃。”
爆炸发生在第23秒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整个系统突然卡住。所有屏幕黑了一秒,然后疯狂刷新。日志跳出成千上万条错误:全是“逻辑冲突”“定义失败”“递归溢出”。
“数据风暴生效。”地球意识报告,“核心陷入纠错循环,修复机制超载。部分防火墙暂时失效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明轩靠在椅背上,满头是汗,“这就够了。她有机会了。”
但他没动。手还在键盘上,眼睛死死盯着接收区。
“你为什么不撤?”
“我在等。”他说,“等她回来的信号。”
“她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那就等到信号消失。”
他打开神经链接设置,手动调整延迟。手指发抖,输入一串公式。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——用自己的脑波模仿苏晓的情绪频率,建一条单向通道。如果她还有一点意识,如果她还记得这个频率,也许能找到回来的路。
“这样做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。”地球意识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看着屏幕,“但我必须试。”
头痛得更厉害了,像有人拿锤子砸他后脑。视线边缘出现黑点,呼吸也变得困难。他抓起水杯猛喝一口,水洒在衣服上,冰凉。
“她教过我一件事……”他喘着气,声音发颤,“她说,想说出真相的时候,不用喊,也不用证明。只要你敢看着它,它就不会跑。”
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一条微弱的信号跳了出来。
不是完整的波形,只是一个断断续续的脉冲,时有时无。但它确实存在。
李明轩的手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来源未知。”地球意识说,“频率接近苏晓的残留信号,但有干扰。不能确定是不是她。”
他没说话,把脉冲放大,一遍遍播放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直到他听出来了——那是她哼歌的习惯节奏,是她妈妈教的民谣,每次压力大就会哼。
“是她。”他声音哑了,“一定是她。”
他立刻尝试定位,却发现信号位置一直在变,像是在逃跑。而且每次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。
“她在逃。”他说,“但她撑不了多久。”
他看向信念储备条。数值快速下降,已经低于三亿。系统发出低沉警报,提示即将到达极限。
“不能再耗了。”地球意识警告,“你必须断开连接,保存算力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再等等。只要她还在发信号,我就不能断。”
他又调出引导通道,加大输出。自己的脑波被同步进地脉网络,形成一道微弱但稳定的牵引波。他知道这会让精神更快崩溃,也可能导致短暂失忆,但他不在乎。
屏幕上,那条断续的脉冲似乎有了反应。它开始试着靠近引导频率,虽然很弱,但确实在动。
李明轩盯着它,一眨不眨。
汗水从鬓角滑下,落在键盘上。
就在他以为信号会变得更稳时,突然,那脉冲猛地增强。屏幕一闪,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。他还来不及看清,画面又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