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,桃源村。
清晨柔和的阳光洒落整片田地,落在连片温室大棚的塑料薄膜上,银光晃眼。
天色刚亮,村里的农户便钻进大棚和田地忙活起来。第一批早春蔬菜眼看就要大批采摘,湿润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漫在空气里,到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。
林薇忙活大半清早,刚巡查完大棚走回村口,裤脚沾着泥土。
李文一路小跑,神色慌张,快步冲到她跟前。
“村长,王伯方才托人悄悄捎来消息,李修文昨夜动身去往青州府了。”
听闻此话,林薇心头一凛。
自打上次分家之后,李修文一直刻意低调安分,平日极少出头,从不掺和村里生意上的纷争。
如今突然连夜奔赴府城,绝对藏着别的算计。
“具体什么时候动身的?”
“昨天夜里悄悄出发,随行带了三名护卫,身上揣着整整十万两银票。”李文压低声音说道。
林薇眉头紧紧皱起。分家之时,李家分给他三成家产,折算银两恰好约莫十万两,他直接把全部银两尽数带走远赴青州,目的耐人寻味。
四月初二,青州府。
李修文通宵赶路,一夜未曾合眼,眼底布满红血丝,一身风尘坐在茶楼二楼靠窗雅座,面无表情望着楼下往来如梭的来往行人。
片刻之后,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缓步上楼,走到桌前拱手行礼。
“二公子。”
李修文抬抬手示意对方坐下:“王掌柜,请坐。”
王掌柜落座,神色认真:“您连夜风尘仆仆赶来,必然是有要紧生意商谈。”
“没错。”李修文伸手从贴身衣襟取出一张写好的借据,平铺推到桌面,“我打算向永盛商号借贷五万两白银,用作建厂的启动本钱。”
王掌柜微微一怔,心里暗自盘算。他清楚对方分家到手十万两现银,手头本就宽裕,竟还要额外借钱。
“二公子,这笔数目不小,恕我直言,不知您打算做什么买卖?”
“我明白您心里的顾虑。”李修文语气从容,“我手握精盐与白糖独有的炼制诀窍。只是修建作坊、购置大批原料、招募雇工处处花销巨大,分家剩下的银子捉襟见肘,周转不开,才特意来找你商议借贷。”
王掌柜往前微微俯身:“那您产出的货物品质,能比桃源村出产的更好?”
“我打算经营的正是精盐和白糖。”
王掌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,轻轻摇头:“眼下德厚商行独家包揽桃源村全部精盐白糖,签订了长期契约,我们商行根本拿不到货源,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垄断市场。”
李修文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:“正是看中这点,我才专程来找您合作。”
王掌柜面露不解:“此话怎么讲?”
“桃源村如今定价厚道,利润压得低。往后我产出同等品质货物,售卖价格再往下压低一截。商人本就逐利,进价更低,您商行获利更多,孰优孰劣心里自然清楚。”
王掌柜低头沉默许久,细细权衡利弊。倘若对方手艺属实,更低的进货价能长期赚取丰厚利润,确实是难得的机会。
“二公子眼下作坊建好,已经可以稳定出货了吗?”
“成品暂时还没有大批量产出,完整炼制手艺掌握在我手中。”李修文从袖袋掏出一只小巧瓷瓶摆上桌,“您可以尝尝我试制的精盐样品。”
王掌柜拧开瓶塞,指尖捻起一点盐粒放进嘴里细细品尝。盐质细腻白净,纯度和桃源村产出几乎不分高下。
“盐的品质确实不差。”
“我这套法子炼制出来,成本还要低于桃源村不少。唯独缺少银子建厂投产。借五万两银子,往后货物售卖先还清全部本金,之后生意赚到的盈利,咱们两家五五平分。”
王掌柜内心翻涌。桃源村定价已经十分实在,对方生产成本更低,在市场竞争力极强。五万两投入,换来长久稳定货源,长期收益十分可观。
“借款期限定为多久?”
“为期三个月。下个月就能陆续供货,三个月之内结清全部本金,往后长久合作,利润对半分。”
王掌柜反复斟酌许久,权衡风险收益,缓缓点头:“合作可以敲定,但我必须亲眼实地查看一遍整套炼制工序。”
听完这句话,李修文心里骤然一紧,后背泛起一丝慌张。他压根没有成熟完整的炼制手艺,只是画下大饼,先套取商号银两。
只是表面神色却一丝不变,从容轻笑:“整套工艺是吃饭的根本,属于商业机密不便向外展露。您只管放心,成品质量绝对不会逊色桃源村。”
四月初三,桃源村。
赵虎脚步急促地闯进院子,神情严肃。
“村长,打探到消息,李修文已经和青州府的永盛商号签下合作契约。永盛商行是府城排行第二的商行,规模仅次于德厚商行,财力雄厚。”
林薇停下手里的事抬眼看向他:“双方商议经营什么?”
“就是精盐、白糖两类货物。他对外吹嘘自家独门手艺更佳,卖价还能压得比咱们更低。”
林薇唇角泛起一抹冷意。提纯制糖整套法子唯独她掌握,旁人无从知晓,李修文只是满口大话蒙骗商行,图谋不小。
“合约约定合作多久?”
“为期三个月,他许诺下个月开始按期交货。”
林薇缓缓思索。眼下商号被他蒙在鼓里,等合约到期拿不出成品,高额违约金便能拖垮李修文全部家底。
“传话给王伯,派人日夜紧盯李修文一举一动,摸透他后续所有打算,任何小动作及时上报。”
“我即刻安排。”赵虎应声离开。
四月初五,邻州城李家大宅书房。
李老爷盯着桌上密密麻麻的账本,脸色铁青,连日亏损让他满心郁结。
管家快步走入书房,脸上带着一丝喜色。
“东家,好消息传来。咱们率先抬高粮价之后,城里其余粮铺纷纷跟风,市面粮价直接涨了五成。”
李老爷眼中透出狠戾,手掌重重按在账本上:“继续往上抬价。价格战接连耗了五个月,我们前后亏损十二万两白银,借着这次涨价,把亏损全数补回来,逼得桃源村撑不下去主动退让。”
四月初十,桃源村。
成片大棚里人声喧闹,第一批早春蔬菜迎来集中采收。
阿牛带着全村青壮年村民忙前忙后,一筐筐带着露水的西红柿、豆角、黄瓜陆续码放整齐,搬上德厚商行等候的运货马车,蔬果鲜嫩饱满,水汽十足。
林薇站在大棚外边,静静望着一长串马车缓缓驶出村口。苏婉缓步走到她身旁,看着远去的车队。
“村长,新改良速生种子效果完全显现,这个月总产量对比上个月足足上涨两成。”
林薇望着成片大棚,语气笃定:“新品种缩短三成生长周期,长势迅猛。照眼下长势持续下去,到五月总产量还能再上涨三成。”
苏婉眉眼舒展,满心期许:“等到那时,咱们产出的蔬菜足够供给青州府周边三县所有百姓。”
林薇轻轻颔首,村子的销路正在一步步向外拓宽铺开。
四月十五,青州府老茶楼。
依旧是二楼靠窗老位置,李修文坐立难安,心里整日焦灼不安。
王掌柜上楼,脸上没了初次见面的客气,语气带着明显催促。
“下个月便到约定交货日期,作坊的精盐白糖筹备妥当没有?”
李修文指尖死死攥紧,一时无言以对。他根本造不出合格货品,眼下唯一打算就是拖延时间,之后伺机偷取桃源村的制盐制糖手艺。
“炼制环节中途出了难题,部分工序需要慢慢调整打磨,能否宽限我一个月时间?”
王掌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语气严肃:“白纸黑字签订契约,说好下月准时供货,三个月还清本金。到期交不出货物,按照合约,不仅要立刻归还五万两本金,还得赔付双倍数额的违约金。”
心里粗略一算,本金加上赔付的违约金合计十五万两。他分家到手全部家产只有十万两,一旦赔付完毕,便会彻底倾家荡产。
“恳请再宽限一月,到期我必定按时交付货品。”
王掌柜权衡片刻松口让步:“仅此额外延后一月。若是到时候依旧拿不出货物,本金、违约金一分不少,我会全数追回。”
等王掌柜离开茶楼,李修文攥紧拳头,眼底满是阴狠。无论用什么法子,必须拿到制盐制糖秘方,不然自己全盘皆输。
四月二十,邻州李家书房。
李老爷翻看近日生意账目,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。
管家急匆匆进门,神情凝重。
“东家,出事了。桃源村大批新鲜蔬菜流入邻州各处集市,百姓纷纷舍弃粮食,改买实惠蔬菜糊口,咱们粮食铺子销量直接减半。”
李老爷狠狠一拍桌案,满腔怒火:“继续抬高粮价,硬逼桃源村放弃向外扩张!”
管家面露难色,连忙劝阻:“如今市面粮价已经涨到原先两倍,再继续涨价,普通百姓难以糊口,极易激起民怨,到时候麻烦不小。”
李老爷瞬间冷静下来。一旦百姓闹事,李家多年积攒的家业都会遭受重创。
“涨价就此打住,维持眼下市价不变。”
他满心憋屈,桃源村大批量蔬菜上市,彻底打乱自己靠粮价打压对方的全盘布局,自己处处被动受制。
四月二十五,桃源村议事厅。
听完探子传回李家抬价受挫的全盘经过,林薇淡然一笑。李老爷本想借粮价拿捏周边百姓,间接牵制村子生意,万万没料到平价蔬菜成了普通人家粮食的替代品,全部算计落空。
“赵虎。”
赵虎快步走入议事厅。
“吩咐王伯盯紧李家所有人。对方接连几番受挫,心气浮躁,被逼急了很可能铤而走险,做出出格阴私手段,凡事多加提防。”
赵虎郑重应声领命。
林薇低头看着桌上简易手绘地界图。
青州府、邻州、南山三县,桃源村各类货物销路稳步向外扩张,李家财力持续损耗日渐衰败,彻底垄断三县市场,只差最后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