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:成衣新样
沈婉柔站在院中,眼眶微红,满脸委屈。
“姐姐。”她屈膝行礼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“我听说母亲来过,特意过来,想为母亲分说几句……”
“分说?”沈婉莹语气平淡,“分说什么?”
沈婉柔咬了咬唇,柔声说道:“母亲这三日为了凑齐银子,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,姐姐,母亲她……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。”
“没有办法?”沈婉莹径直打断她,语气微凉,“她挥霍我生母一万二千两嫁妆的时候,怎么不说没有办法?”
沈婉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连忙辩解:“姐姐,那些银子……母亲也是为了打理侯府,才不得已动用的。”
“为了侯府?”沈婉莹冷笑一声,“花着安平郡主的嫁妆,填补王家的亏空,这也叫为了侯府?”
沈婉柔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,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。
沈婉莹平静地看着她,缓缓开口:“妹妹若是来替母亲求情的,大可不必。银子的账目,账册上记得一清二楚;首饰的事,我也会日后慢慢追回。妹妹若是闲着无事,不如回去帮母亲想想,如何把那些送出去的首饰悉数要回来。”
沈婉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手足无措:“姐姐,我……”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沈婉莹端起桌前的茶盏,语气疏离,“若无他事你就走吧!翠竹,送客。”
沈婉柔站在原地,指尖紧紧攥住帕子,指节微微泛白。
沉默片刻后,她深吸一口气,再次屈膝行礼:“姐姐既然事务繁忙,那妹妹便不打扰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快步离去。
待沈婉柔的身影走远,刘嬷嬷才上前,疑惑地开口:“二小姐今日倒是沉得住气,这般轻易就退走了。”
沈婉莹放下茶盏,眸色清明:“她是在试探,试探我的态度,再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做。”
“那大小姐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先不必管她。”沈婉莹站起身,语气笃定,“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办。”
“不知大小姐说的是何事?”
“东市的锦绣坊绸缎庄。”沈婉莹沉声说道,“我早已派人打探过,这间铺子这几年的盈利,大半都进了王氏的私账,如今我接手过来,必须想办法把生意重新做起来。”
刘嬷嬷微微颔首,面露几分担忧:“大小姐所言极是,只是这绸缎庄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的顾虑。”沈婉莹打断她,“这些年王氏把持铺子,经营不善,早已败坏了名声,若是只单纯售卖绸缎,很难再有起色。”
她走到桌边,拿起一支笔,在宣纸上细细勾勒起来。
刘嬷嬷凑近一看,顿时面露诧异:“大小姐,这画的是……”
“衣裳样式。”沈婉莹头也不抬,“我想在绸缎庄里,增设成衣生意。”
刘嬷嬷越发不解,轻声问道:“成衣?”
沈婉莹抬眸一笑,从容说道:“嬷嬷是觉得成衣销路不好?京中贵女大多习惯请绣娘上门制衣,可若是有款式新颖别致的成衣,她们定然会心动。”
刘嬷嬷思索片刻,问道:“大小姐的意思是,靠新式样打开销路?”
“做成衣,核心就在款式。”沈婉莹耐心解释,“京中绣坊做的都是老旧款式,毫无新意,我若能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,不愁没有客源,贵女们自然会愿意买单。”
刘嬷嬷点点头,目光再次落在纸上的图样上,依旧满心疑惑:“只是这衣裳的样式,看着着实新奇。”
沈婉莹低头看着笔下的设计,心中了然。
前世她是户外探险主播,虽不是专业服装设计出身,却常年深耕户外活动,对服装的功能性、剪裁实用性颇有研究,何种剪裁方便活动、何种设计透气轻便,她都了然于心。
如今将这些思路融入古装设计,便是独一份的改良样式。
她指着手中的图纸,对刘嬷嬷说道:“这是改良骑装,传统骑装厚重繁琐,袖口宽大、裙摆拖沓,骑马时极为不便。我这款收紧袖口、收窄腰身,也将裙摆改短了几分,行动起来轻便利落。”
刘嬷嬷细细看着图纸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,连连点头:“大小姐这设计,当真是新颖别致,比传统骑装合宜多了。”
“还有这款。”沈婉莹又翻开另一张图纸,“是改良襦裙,传统襦裙裙摆过长,走路极易绊到,我把裙摆改短,又加了隐形暗扣,平日里行走可将裙摆收拢,十分方便。”
刘嬷嬷接过图纸,反复端详,惊叹道:“大小姐这些样式,老奴在京城从未见过。”
“正是要旁人没见过,才好抢占先机。”沈婉莹笑着收起图纸,“京中成衣铺千篇一律,我这些全新设计,必定能让人眼前一亮。”
刘嬷嬷沉默片刻,终究忍不住问道:“大小姐,这些精妙的设计,您是从何处学来的?”
沈婉莹淡淡一笑,从容回道:“自己闲来无事琢磨的。”
刘嬷嬷欲言又止,终究没有再多问。
沈婉莹将所有设计图纸整理妥当,说道:“明日我去东市锦绣坊看看,挑选手艺好的绣娘做出样衣,若是效果好,便开始批量制作。”
“老奴陪大小姐一同前往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婉莹轻轻摇头,“你留在侯府,盯紧沈婉柔,这几日她必定会有所动作。”
刘嬷嬷躬身应道:“是,老奴遵命。”
沈婉莹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的景致,心中思绪笃定。
前世的各项技能,如今恰好派上用场。王氏把持侯府多年,将生母嫁妆挥霍殆尽,如今她亲手收回,定要让这些产业重新焕发生机。
这不止是为了积攒银两,更是为了在侯府站稳脚跟。
没有自己的底气与经济根基,在这深宅大院里,永远只能任人拿捏。
她沈婉莹,绝不会走这条路。
次日一早,沈婉莹换了一身素净不起眼的衣裙,带着翠竹悄悄出了侯府。
东市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,锦绣坊便坐落于此,街道上车水马龙、人来人往,十分热闹。
沈婉莹站在街对面,细细打量着这间铺子。
铺面还算气派,门楣上“锦绣坊”三个大字依稀可见往日风光,可门口冷冷清清,鲜有客人进出,尽显萧条。
“小姐,这就是当年安平郡主的嫁妆铺子吗?”翠竹小声问道。
“嗯。”沈婉莹微微颔首,“这间铺子原本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庄,生意鼎盛,被王氏接手后,才日渐衰落成这般模样。”
说完,她迈步朝铺子走去。
铺子里,一个中年男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,才懒洋洋地抬起头,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买布?”
沈婉莹没有应声,只是在铺内四处打量。货架上摆着各色绸缎,品类稀少、花色陈旧,角落里还堆着几匹积压的布料,上面落满了灰尘。
“铺子里的掌柜呢?”沈婉莹开口问道。
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语气敷衍:“你找掌柜做什么?”
“我是这间铺子的新东家,前来查账。”沈婉莹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中年男子先是一愣,随即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:“新东家?就凭你一个小姑娘?”
“怎么,不像?”沈婉莹眉梢微挑。
中年男子站起身,打了个哈欠,不以为然:“小姑娘,别在这拿铺子开玩笑,锦绣坊是镇北侯府的产业,你说自己是新东家,可有凭证?”
沈婉莹没有多言,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中年男子低头一看,脸色瞬间大变,浑身一僵。
这是安平郡主当年的专属信物,整个京城无人不识。
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“沈婉莹,安平郡主的嫡女。”沈婉莹沉声自报身份。
中年男子吓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连忙躬身行礼,连连赔罪:“是小的眼拙,冒犯了大小姐,还请大小姐恕罪。”
“你是铺中何人?”沈婉莹淡淡问道。
“小的姓赵,是铺中的二掌柜。”赵二掌柜连忙回话,“大掌柜是夫人安插的人,这几日不在铺中,由小的代为照看。”
沈婉莹微微颔首,吩咐道:“去把这些年的账册全部取来。”
赵二掌柜连声应下,快步往后堂走去。
片刻后,他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出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。
沈婉莹翻开第一本账册,细细查看,不过几页,眉头便紧紧皱起。
账目录入混乱不堪,账目漏洞百出,亏空、挪用痕迹随处可见。
她接连翻了十几页,脸色越发清冷,抬眸问道:“这几年的账目,都是何人记录的?”
“回大小姐,是前任大掌柜经手的。”赵二掌柜低着头,小声回道,“前任大掌柜,是……是王夫人指派来的。”
沈婉莹合上账册,语气冰冷:“夫人派来的人,就把铺子经营成这副模样?”
赵二掌柜吓得浑身发紧,不敢吭声。
沈婉莹站起身,走到货架前,随手抚过一匹绸缎,指尖沾了些许灰尘:“这批料子,在铺中放了多久了?”
“回……回大小姐,放了一年多了。”
“一年多?”沈婉莹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着他,“身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,绸缎庄的料子竟积压一年多卖不出去,你们就是这么打理铺子的?”
赵二掌柜连忙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沈婉莹将料子放回原处,冷声吩咐:“把铺中所有伙计、绣娘都叫过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赵二掌柜不敢耽搁,立刻转身去后堂通传。
不多时,七八个伙计与绣娘鱼贯而出,规规矩矩地站在大厅中,低着头不敢言语。
沈婉莹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问道:“哪几位是绣娘?”
三名女子上前一步,垂首而立:“回大小姐,我们是。”
沈婉莹微微颔首,问道:“你们的手艺如何?”
三名绣娘面面相觑,其中一人稳了稳心神,回道:“我们都曾跟着老师傅学艺,手艺虽不敢称顶尖,但也算扎实。”
“我要验一验你们的手艺。”沈婉莹指着角落里积压的布料,说道,“用这批布料,赶制一件衣裳。”
绣娘连忙问道:“不知大小姐想要做什么样式的衣裳?”
沈婉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,递了过去:“照着这张图纸做即可。”
三名绣娘接过图纸,低头一看,皆是面露诧异,忍不住惊叹:“这样式……从未见过。”
“这是改良骑装。”沈婉莹语气平静,“尽快做出样衣,若是手艺过关,日后便有你们忙碌的时候。”
三名绣娘对视一眼,齐齐应道:“是,我们定尽力做好。”
沈婉莹转头看向赵二掌柜,语气严肃:“三日内,把所有账册整理清楚,我再来核查,若是再发现一笔错漏账目,你就直接收拾东西离开。”
赵二掌柜脸色惨白,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小的一定尽心整理,绝不敢再有差错。”
沈婉莹不再多言,带着翠竹走出了锦绣坊。
直到离开铺子,翠竹才忍不住小声问道:“小姐,您画的那张图纸,到底是什么样的衣裳呀?”
沈婉莹笑着解释:“是改良骑装,收紧袖口、收窄腰身,裙摆也改短了,穿在身上轻便利落,骑马、出行都十分方便。”
翠竹眼睛一亮,兴奋地说道:“这样的骑装,京城从未有过,肯定会受贵女们喜欢的!”
“所以要抢占先机。”沈婉莹从容说道,“等样衣做好,便开始批量制作,我打算在锦绣坊里专门辟出一块区域,专营新式成衣。”
“成衣?”翠竹有些疑惑,“小姐,成衣真的能卖得好吗?”
“关键就在款式。”沈婉莹笃定回道,“京中绣坊全是老旧样式,我这些全新改良款独一份,只要样式好看、穿着实用,贵女们定会争相购买,到时候锦绣坊的名声重新打响,不愁没有生意。”
翠竹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:“小姐说得极是。”
沈婉莹看了看天色,说道:“走吧,回府。”
两人刚回到自己院中,刘嬷嬷便快步迎了上来,神色凝重:“大小姐,出了事了。”
沈婉莹脚步一顿,沉声问道:“何事?”
“三小姐去了家祠,跪在安平郡主的牌位前,说是祈福赎罪。”刘嬷嬷连忙回道。
沈婉莹冷笑一声,眸中满是不屑:“祈福赎罪?她替谁赎罪?”
刘嬷嬷道:“三小姐对外说,王氏这几日为银子的事心力交瘁,她身为女儿,心中愧疚难安,便去祠堂长跪,为王氏祈福,也替王氏赔罪。”
沈婉莹眸色微冷,沈婉柔这又是在演苦肉计,博取名声、抹黑自己。
“她去了多久了?”
“已有一个时辰了。”
“随她去。”沈婉莹神色淡然,迈步往屋内走去,“她愿意跪就让她跪着,是她自己要去的,与我无关,真要是跪得晕了,抬回去便是。”
刘嬷嬷跟在身后,轻声问道:“大小姐当真不担心?”
“有何可担心的?”沈婉莹语气平静,“她自导自演的戏码,我没必要配合。”
刘嬷嬷见状,不再多言。
沈婉莹走进屋内,坐在桌前,拿起笔继续绘制设计图。
改良骑装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她还要做改良襦裙、改良斗篷,每一款都兼顾美观与实用,做到独树一帜。
王氏把锦绣坊经营得半死不活,她偏要让这间铺子起死回生,做得比往日更鼎盛。
这不止是为了银两,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,她沈婉莹,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傍晚时分,沈婉柔终于从家祠出来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身子摇摇欲坠,双腿发软,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,时不时就要喘上几口。
守在门口的婆子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住她:“三小姐,您没事吧?”
沈婉柔虚弱地摇了摇头,声音细若游丝:“我没事……只是跪得久了,双腿发麻……”
婆子搀扶着她,慢慢往自己的院落走去。
待走到无人之处,沈婉柔缓缓抬起头,原本虚弱的眼底,瞬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。
她整整跪了一下午,这件事早已传遍侯府上下。
明日,且看沈婉莹如何应对这满城非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