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:关于我带四个娃去参加葬礼结果把棺材板给压断了这件事
沈芯语觉得,去参加葬礼这种事,根本不是去送别,是去给逝者做“负重深蹲”测试的。
尤其是当你那个“死对头”聂刚的三叔公去世,而你这个“聂家媳妇”还得负责带着四个“人形千斤顶”去灵堂守夜,并且要保证他们不会把纸扎的宝马当成真车骑的时候。
起因是聂刚接到的一通电话。
电话那头,三婶的声音哭天抢地:“刚子啊!你三叔公走了!今早在老家没了!你快回来送送他啊!你腿不好,就别开车了,坐飞机回来!让芯语带着孩子也回来!老人家生前最喜欢孩子了!”
聂刚挂了电话,看着沈芯语。
眼神复杂。
“沈芯语。”
“到。”
“收拾东西。回老家。参加葬礼。”
“啊?”沈芯语吓了一跳,“三叔公……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要穿黑的吗?”
“要。”
“要戴孝帽吗?”
“要。”
“孩子们也要吗?”
“要。”
“……”沈芯语咽了口口水,“聂刚,我有点怕。我从来没去过葬礼。听说那里有鬼。”
“没有鬼。”聂刚冷冷地说,“只有你这种活宝,能把死人吓活过来。”
……
老家。
偏远山村。
土坯房,黄土路。
灵堂设在祠堂里。
哀乐声声,白幡飘飘。
沈芯语穿着一身黑衣,像个去参加舞会的乌鸦。
四个孩子,穿着白色的孝服,像四个迷路的小天使。
进门。
三婶迎出来,哭得妆都花了。
“芯语啊!你可算来了!快,去给三叔公磕头!”
沈芯语带着四个孩子,走到棺材前。
那是一口巨大的、漆黑的木棺材。
里面躺着三叔公。
面容安详。
沈芯语腿肚子转筋。
“三叔公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我是芯语。我带着孩子们来看您了。您在那边,别舍不得花钱啊……”
她跪下,磕头。
砰砰砰。
声音很响。
聂刚坐在轮椅上,扶额。
三婶在旁边,哭得更凶了:“刚子啊!你看芯语这孝心!磕得这么响!你三叔公在下面都能听见啊!”
……
守灵。
一夜未眠。
沈芯语负责烧纸钱。
大宝和小宝,负责往火盆里扔纸扎的房子、车子、丫鬟。
安安(妹妹)看着那个纸扎的美女,问:“妈妈,这个是给三叔公娶的新老婆吗?”
“嘘!”沈芯语赶紧捂住她的嘴,“别乱说!这是丫鬟!伺候人的!”
“哦。”安安(妹妹)似懂非懂,“那三叔公在那边,是不是也可以打麻将了?”
“可以。”
“赢钱吗?”
“……”
半夜。
孩子们困了。
沈芯语让他们轮流趴在棺材边上睡觉。
棺材很高,像个长条凳。
大宝先趴上去。
小宝也爬上去。
两个孩子,压在棺材盖的中间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断裂声。
沈芯语没在意。
直到安安(哥哥)也爬上去,想看看三叔公的脸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清脆的巨响。
棺材盖,从中间,裂开了一条缝。
“妈呀!”沈芯语尖叫,“棺材板压断了!”
灵堂里,瞬间乱成一团。
亲戚们冲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棺材怎么裂了?!”
“是不是三叔公不想走啊?!”
沈芯语吓得脸色惨白,指着大宝和小宝:“是他们!是他们太重了!把盖子压断了!”
聂刚操纵轮椅,冲过来。
看着那条裂缝。
三叔公的一只手,露了出来。
黑漆漆的,干枯的。
大宝好奇地伸手,戳了一下:“爸爸,这个手好硬啊。像木头。”
“别碰!”聂刚吼道。
三婶哭得晕了过去。
“造孽啊!刚子啊!这可怎么办啊!棺材板断了!三叔公怎么入土啊!”
……
紧急处理。
村里的木匠,拿来锤子和钉子。
叮叮当当。
把棺材盖,强行钉了回去。
聂刚给了木匠一笔钱,作为精神损失费。
然后,他看着沈芯语,眼神冰冷得像冰窖。
“沈、芯、语。”
“到。”
“这就是你带的‘孝子贤孙’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三叔公生前,最爱面子。现在,脸都让你丢尽了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去,给三叔公磕头。磕到他原谅你为止。”
沈芯语含着眼泪,走到棺材前。
“咚咚咚。”
又是三个响头。
“三叔公,对不起。孩子们不懂事。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他们一般见识。您在那边,要是缺钱,托梦给聂刚。他有钱。别来找我。我穷。”
……
出殡。
天蒙蒙亮。
送葬的队伍,浩浩荡荡。
聂刚坐在轮椅上,被推着。
沈芯语披麻戴孝,手里拿着哭丧棒。
四个孩子,跟在后面。
哀乐声中。
大宝突然唱起了儿歌:“两只老虎,两只老虎,跑得快……”
沈芯语赶紧捂住他的嘴。
“嘘!别唱!这是葬礼!”
“为什么不能唱?”大宝不解,“三叔公不是去旅游了吗?旅游不应该唱歌吗?”
沈芯语无言以对。
她看着聂刚的背影。
那个挺直的脊梁,此刻有些佝偻。
她知道,他很难过。
虽然他不说。
虽然他表现得像个没事人。
但那是他的长辈。
被自己的孩子,压断了棺材板。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……
回到酒店。
聂刚一句话也没说。
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。
沈芯语坐在床边,像个犯错的孩子。
四个孩子,也老实了。
“妈妈,”安安(哥哥)走过来,“爸爸是不是生气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棺材板断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赔一个吧?”
“怎么赔?”
“用我们的压岁钱。买个最好的。金子的。”
沈芯语鼻子一酸。
她抱住儿子。
“不用赔。爸爸不缺棺材。”
“那他缺什么?”
“他缺……”沈芯语看着浴室的方向,“他缺一个能让他省心的老婆。”
浴室门开了。
聂刚走出来。
头发湿漉漉的。
他看着沈芯语,眼神疲惫。
“沈芯语。”
“到。”
“过来。”
沈芯语走过去。
聂刚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紧紧地抱着。
“下次,”他声音沙哑,“别带他们去葬礼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聂刚把头埋进她的颈窝,“我怕三叔公半夜回来,找你算账。我打不过他。”
“……”沈芯语笑了,眼泪却流了下来,“我不怕。如果他回来,我就告诉他,是你让我带他们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,我就躲在你身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沈芯语抱紧他,“你是男人。你得保护我。”
聂刚没说话。
只是抱得更紧了。
这就是他们的生活。
充满了死亡,充满了断裂,充满了尴尬。
但只要有这个怀抱在。
哪怕天塌下来,棺材板断了。
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(第五十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