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亮起的光,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,映亮了方婕和沈翊惊骇的脸。
屏幕上,没有桌面,没有图标。
只有一张图片,铺满了整个屏幕。
是那张合照。林晚、苏雅、高瘦男生、拿罗盘的人。
但此刻,照片上林晚和苏雅的脸,被粗暴地划上了巨大的、血红色的“×”。高瘦男生和拿罗盘的人,身体部分开始变得透明、模糊,仿佛正在溶解。
而在照片背景那片原本只是模糊阴影的角落里,那个灰色的、窥视的影子,变得无比清晰、无比巨大。
它不再是人头轮廓。
那是一个由无数蠕动的、细小灰色线条构成的人形,没有五官,只有大概的头部和躯干轮廓。它从照片的背景“走”了出来,半个身体已经“探”出了照片的边界,那些蠕动的线条,正顺着屏幕的像素,向着屏幕之外,缓缓地、扭曲地蔓延。
仿佛要挣脱二维的束缚,爬进这个三维的空间。
音响里,那个拼凑的、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某种令人骨髓发冷的“愉悦”:
“基石……需要……更多……”
黑暗中,方婕的笔记本电脑屏幕,是唯一的光源,也是唯一正在发生的、超现实的恐怖景象的窗口。她和沈翊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那由蠕动灰线构成的影子,将一条“手臂”般的轮廓,彻底伸出了照片边框,搭在了“屏幕”的边缘。
那边缘,开始出现细微的、蛛网般的黑色裂纹。
四、蠕动的影
屏幕边缘的裂纹像墨水滴进清水,缓慢地、无可阻挡地晕开、延伸。那不是物理的碎裂,更像是某种存在正在侵蚀“显示”与“现实”之间那层脆弱的边界。
“沈翊!”方婕的尖叫卡在喉咙里,只化作一声急促的气音。她猛地去拔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,手指却在触及插头的瞬间,被一股冰冷的、针扎似的刺痛弹开。
那不是电击。是更深邃的、直透骨髓的寒意,带着难以言喻的恶意。
“别碰!”沈翊在黑暗中低吼,他摸索着,抓起工作台上一个沉重的金属仪器外壳,狠狠砸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屏幕应声暗了下去,裂纹蔓延的光也随之消失。但那黑暗并未散去,反而更加浓郁。砸击的震动让桌上的其他小物件叮当作响,滚落在地。
寂静重新降临,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一秒,两秒……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,来自房间角落。是那个独立的、接在沈翊主控电脑上的UPS(不间断电源)的开关,它自己跳回了“开”的位置。
紧接着,像是被这声轻响唤醒,实验室天花板的日光灯管,从远到近,一根接一根,挣扎般地闪烁起来,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光芒忽明忽灭,在沈翊和方婕惨白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。
换气扇重新开始转动,嗡嗡声由慢到快。
几台显示器也陆续亮起,跳出系统自检画面。方婕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碎成了蛛网,漆黑一片,再无动静。
光亮驱散了部分黑暗,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。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发生的一切,彻底颠覆了他们对“威胁”的认知。
“它……它是什么?”方婕的声音抖得厉害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架,才勉强站稳。
沈翊没有立刻回答,他死死盯着主控显示器。系统正在恢复,监控界面重新出现。他飞快地敲击键盘,调取日志,查看每一个进程,每一个端口记录。
“没有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,“没有异常网络请求,没有未知进程启动,没有硬件访问错误……除了因为突然断电导致的正常系统日志报错,什么都没有。就像……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我们的集体幻觉。”
“可我们都看见了!听见了!”方婕指向自己那台屏幕碎裂的电脑,“它自己开机了!那张照片!那个……那个要爬出来的东西!”
沈翊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“不是幻觉。但我们可能理解错了它的‘存在’方式。”他走到方婕的电脑旁,小心地避开裂缝,检查机身。
“它不依赖于我们已知的网络协议或系统漏洞入侵。它更像是……一种‘信息’本身的污染,或者是一种依附于特定‘载体’的……现象。你表妹的文件是载体,那个灰色头像是它的表象,而‘残月楼’的契约、照片,是它活动的……‘规则’或者说‘仪式’的一部分。”
“基石需要更多……”方婕想起那个扭曲声音的最后话语,“‘基石’是什么?它需要更多什么?更多像晚晚和苏雅那样的……牺牲?”
“很可能。”沈翊脸色阴沉,“‘残月楼’的六个人,可能不只是组建了一个网络社团那么简单。他们或许在无意中,或者……有意地,触碰、唤醒、甚至‘构筑’了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‘基石’可能就是那个东西的核心,或者启动它的条件。而现在,因为某种原因——可能是契约被违背,可能是‘紫珊’被除名——这个东西失控了,开始按照它自己的‘规则’索取‘养分’。”
他走回主控台,调出之前那份契约文档,高亮最后几条。“‘楼规第七’,‘背楼者或泄密者,其名当从星谱永除,并付楼规处置’。处置。这个处置,也许不是由人来执行。”
方婕感到一阵恶寒:“你是说,晚晚和苏雅,是因为触犯了楼规,被那个……‘东西’处置了?可她们触犯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,也许是想退出,也许是想揭穿。”沈翊摇头,“但‘胜州’在论坛发帖说‘第一个’,时间点就在林晚她们死后不久。他可能知道内情,甚至可能……是参与者之一。而他后来也失踪了。‘玄圭’态度强硬,主张执行楼规。‘子明’身份不明。‘紫珊’被除名。这五个人之间,关系错综复杂,但肯定围绕‘基石’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。”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方婕看着自己报废的电脑,感到一阵无力。对手根本不是黑客,不是病毒,是某种超乎理解的异常存在。他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对抗?
沈翊沉默片刻,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:“两条路。第一,继续追查‘胜州’和‘玄圭’,他们是关键知情人,可能还活着,至少要知道他们知道什么。第二,我们必须弄明白‘基石’到底是什么。这需要更深入的资料,残月楼的私密论坛里肯定有,但我们需要密码,需要权限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进不去吗?”
“常规方法不行。”沈翊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,打开,里面是分门别类放置的各种数据线、接口转换器和几个形状奇特的黑色U盘状设备。
“我之前尝试破解论坛外围防护时,触发了警报,被标记了。但这次……这次它主动‘接触’了我们。虽然没留下数字痕迹,但任何‘活动’都可能产生涟漪,尤其是在它试图跨越……嗯,‘媒介’的时候。”
他拿起其中一个最粗短的黑色设备,两端都有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