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高灵敏度的电磁场和异常信号采集器,我改装过,能捕捉非常规的数据残留。刚才那东西‘显形’,试图从屏幕里‘出来’,这个过程一定会对周围环境,包括我的设备,产生某种我们尚未定义的‘扰动’。哪怕再微弱,只要存在,就可能被这个捕捉到,并转换为可分析的模拟信号。”
“你想分析那个……东西?”方婕觉得这想法疯狂又大胆。
“是分析它活动时留下的‘痕迹’。哪怕只能得到一点噪声频谱,一点异常波形,也能告诉我们它可能基于什么原理运作,或者……它更倾向于在什么样的‘环境’下被触发。”沈翊将采集器连接到主控电脑的一个特殊端口上,启动了一个界面极其复杂的专业软件,“同时,我们需要更多关于‘残月楼’的现实信息。光靠网络痕迹不够了。林晚和苏雅的遗物,你还能接触到吗?”
方婕点头:“晚晚的电脑被她父母收起来了,不过我是她表姐,应该有机会。苏雅家……我不认识。”
“林晚的电脑硬盘我们已经有了数据,但可能还有物理遗物,比如笔记、日记、打印出来的东西,她父母可能没留意,但或许有线索。”沈翊沉吟,“苏雅那边……我想办法。我有个朋友在财经大,或许能通过学生渠道,了解点情况。但我们必须快。那个东西已经明确盯上你了,下次‘接触’可能不会再有这么明显的环境限制,也可能更……直接。”
他的话让方婕又打了个寒颤。她想起那句“你跑不掉的”。它不是在恐吓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对了,”沈翊忽然想起什么,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几张刚刚从主控电脑缓存中紧急保存下来的截图。“在屏幕全黑之前,我设置的后台监控截取到了几帧那个‘东西’爬出画面时的图像。虽然模糊扭曲,但也许能看出点什么。”
截图极其模糊,噪点严重,那灰线构成的人形扭曲得如同抽象画。但在其中一帧,当那“手臂”轮廓刚刚伸出屏幕边缘时,截图的角落,意外地拍到了屏幕玻璃反光中,映出的房间景象的一小部分。
在那模糊的反光里,除了沈翊工作台的轮廓,方婕还看到,在自己那台亮着的、显示着诡异照片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后方——也就是她所站位置的大致方向——似乎有一团比周围黑暗更浓重的阴影。
那阴影没有具体形状,就像有人在她身后,用最黑的墨,涂掉了一小块现实。
方婕猛地回头。
身后只有冰冷的金属架和仪器,在刚刚稳定下来的日光灯下,投下正常的、安静的影子。墙角那个独立UPS的指示灯,规律地闪烁着绿色。
一切正常。
但她后背的寒意,却久久不散。
接下来的两天,方婕和沈翊分头行动。
沈翊留在实验室,全力分析那晚采集到的任何异常信号,同时动用他所有的技术人脉和灰色手段,深入追查“胜州”周胜在国外的确切下落,以及“玄圭”徐明的更多信息。
他警告方婕,在得到进一步消息前,尽量减少独处,尤其是避免在深夜接近任何电子屏幕,尽量待在公共场所或人多的地方。
方婕则回到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。她没有完全听从沈翊的警告——独自一人是不可避免的。
但她做了一些准备:在屋里不同角度安装了几个廉价的网络摄像头(物理开关控制,不用时断电);将房间里所有镜子都用布盖了起来;睡觉时,把手机放在远离床铺的客厅,并且关闭了所有无线网络。
恐惧并没有消失,但它被一种更强烈的、混合着悲伤与愤怒的决心暂时压了下去。她要去小姨家,看看林晚的遗物。
林晚的父母,也就是方婕的小姨和姨父,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不解中。他们勉强收拾了心情,开始整理女儿的遗物,准备将一些东西留作纪念,大部分则捐掉或处理掉,以免触景生情。
方婕的到来,让他们既欣慰又心酸。
“小婕,你来了就好……晚晚以前就最爱跟你说话。”小姨眼睛红肿,拉着方婕的手,眼泪又落下来。
方婕心里发酸,强忍着情绪,安慰了他们一会儿,才委婉提出想看看林晚的东西,找找有没有两人以前的合影或者林晚写的随笔之类,留个念想。
小姨没有怀疑,指着林晚的卧室:“都在里面,有些还没收拾,你看看也好……我跟你姨父,实在是不敢多看……”
方婕独自走进林晚的卧室。房间还保持着原样,只是少了主人的生气。书桌上空荡荡的,电脑已经被收走。床铺整洁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。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林晚常用的柑橘味香氛的气息。
她先大致看了看。书架上多是专业书和小说,还有一些动漫手办。衣柜里衣服整齐挂着。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方婕开始仔细翻找。抽屉、书架底层、床底收纳箱、旧课本的夹页……她找得很耐心,也很仔细。她知道林晚有个习惯,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。
在翻找书架最顶层一排不常动的旧杂志时,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、薄薄的边缘。抽出来一看,是一本看起来像普通黑色硬皮笔记本的东西,但封面上没有任何字。
打开,里面却不是日记。
前几页是些涂鸦和零散的句子,像是随手记下的灵感。但从中间开始,出现了有规律的记录。
标题是:《观星日志》。
字迹是林晚的,但写得比平时工整,甚至带着点刻意的“古朴”味道。
“四月五日,晴。楼成。六星汇聚,虽在虚渺,亦感缘法之妙。吾名惊鸿,当不负此身。契约已立,血誓虽虚,心意乃真。‘基石’之议,初现端倪,胜州所言,似真似幻,然心向往之。”
“四月十五日,阴。紫珊之才,确为楼中翘楚,‘基石’理论构建,彼出力甚多。然其性偏激,与玄圭屡有争执。吾与琉璃居中调停,甚疲。”
“四月廿八日,雨。‘基石’原型初试。依胜州所授之法,玄圭主持,紫珊辅助。现象……确有发生。然控制极难,如履薄冰。子明全程默然,似有忧色。吾心亦不安。胜州远程连线,观后只言:‘方向无误,继续精进。’”
“五月二日,多云。争执升级。紫珊欲改‘基石’核心参数,言现有设计缺陷极大,恐生不测。玄圭激烈反对,斥其动摇楼基,心怀叵测。胜州态度暧昧。吾与琉璃难决。子明首次明确表态,支持紫珊。楼内裂隙已生。”
“五月九日,晴。紫珊被除名。玄圭动议,胜州附议,子明反对,吾与琉璃……弃权。决议通过。紫珊怒极,言我等皆将自食恶果,尤其提及‘基石’将反噬,血债血偿。其账号、痕迹尽数删除,然彼离去前眼神,吾难忘怀。‘基石’项目暂停。”
日志到这里中断了几天。然后笔迹变得有些凌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