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城墙的工程进展比预期的要缓慢很多。一方面是人手不足，不少人因被煞气侵扰无法继续干活，另一方面因为需要修补的范围实在太大了。上一次大战的破坏，加上地穴喷涌造成的塌陷，西城墙多处出现了结构性损伤，必须拆掉重修，工程量巨大。
罪囚们从早到晚，被鞭子驱赶着，如同畜牲般劳作。一天只能吃两顿，每顿只有一块掺着沙子的黑麦饼和半碗浑浊的冷水。许多人累得瘫倒在地，被皮鞭抽起来继续干。有几个人试图逃跑，被巡逻队抓回来，当场斩首，头颅挂在城墙示众。连日来的高强度劳作和被煞气的侵袭，不少同伴终于撑不住了，倒地就死，尸体被随意的丢进了新挖的坑洞里。
但最惨烈的，还不是修城墙的罪囚，而是被派往烽燧口整修的那批人。
第三座绿色烽火燃起后，都督府下令，必须派人前往各烽燧台查看情况，修复损毁设施，并重新建立联系。
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。
烽燧台散布在荒原各处，远离戍堡的庇护，沿途都是魔国游骑出没的危险地带。更可怕的是，那些烽燧台在燃起绿色烽火后，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煞气，不同于地穴的渗透，而是某种更加灼热、更加暴戾的力量。
第一批派出的三十名精锐斥候，只回来了七人，而且个个精神恍惚，如同被抽走了魂魄，口中不断重复着含糊不清的呓语。
第二批，都督府将目光投向了罪营。
“罪囚们就应该将功赎罪，就让他们顶上去！”陈彪在校尉会议上拍着桌子说道，“死了不心疼，活着的还能戴罪立功！”
于是，一批又一批的罪囚，被强行驱赶着，走向那些被绿色烽火笼罩的死亡地带。
韩弋亲眼目睹了他们的下场。
第一批出发后第三天，回来了两个人，准确地说，是两个人形的东西。
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绿色，眼球浑浊，嘴角流着黑色的液体，已经没有了神智。他们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营地中游荡，遇到活物就扑上去撕咬，最终被巡逻队乱刀砍死，拖出去烧掉。
第二批，十五个人，一个都没回来。
第三批，二十个人，只回来了一个，但那个人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血红色，口中狂叫着祭品，开门等莫名其妙的话，疯狂攻击周围的人，最终被陈彪亲手一刀砍下了头颅。
消息传回罪营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“那不是什么烽火！那是魔国的邪术！去了就是送死！”
“我们不去！死也不去！”
罪囚们开始骚动，拒绝执行命令。
陈彪的回应简单而粗暴，鞭子如同雨下。
那一天，罪营中响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惨叫声。十多个带头闹事的罪囚被吊在木桩上，皮鞭蘸着盐水，一下一下地抽，直到皮开肉绽，血肉模糊。
其中一个最顽固的，被活活打死。
“还有谁不想去？”陈彪踩在尸体旁边，冷冷地扫视着瑟瑟发抖的罪囚们，“去，可能会死；不去，现在就得死。自己选。”
没有人再敢说话。
韩弋站在人群中，看着这一切，沉默不语。
他没有参与骚动，也没有试图反抗。因为他知道，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力面前，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，如今最重要的是加紧个人的修炼，加上他本人的名声在外，校尉们倒也不敢喊他。
他开始更加频繁地主动请缨，去地穴附近搬运材料。
表面上看，他是服从命令，甚至有些积极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目的，他要去地穴，去靠近那个煞气的源头。
为了测试，测试自己对煞气的承受极限在哪里。
墟烬诀的吞煞，不能只靠从黑石中汲取那些微弱的残留。那太慢，太慢，慢得令人发指。以这样的速度，他需要几十年才能修炼到能够对抗陈彪、对抗都督府、对抗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修士的程度。
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他需要更多、更浓、更精纯的煞气来修炼。
地穴，就是最好的源头。
但问题是，他的身体能承受住吗？那股古老的煞气，与战场上稀疏的煞气截然不同，更加狂暴，更加难以驯服。他需要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？是能承受十丈距离，还是五丈？是能承受一炷香，还是半炷香？
只有摸清这个界限，他才能在不失控的前提下，最大化修炼提升效率。
所以，每次去地穴附近搬运材料，他都会借着搬东西的机会，一点点靠近封印区的外围。
第一天，他在距离封印六十丈的地方停留了片刻，感受着空气中的煞气浓度，以及体内煞气的反应。
轻微的躁动，可控。
第二天，他借着搬一块大石头的机会，走到了五十丈的距离。
躁动加剧，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，泛起涟漪。但尚能维持理智。
第三天，他趁着监工不注意，溜到了四十丈的位置。
那一次，他差点失控。
空气中的煞气浓度骤然提升，如同无形的潮水，汹涌地涌入他的体内。体内的墟烬煞气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，猛地窜高，几乎要冲垮他辛苦建立的理智堤坝。
他的双眼骤然泛起暗红色的光芒，身体微微颤抖，呼吸变得粗重。
“喂，你是谁？你在干什么！”一个宗门修士的呵斥声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！
韩弋猛地惊醒，眼中的暗红迅速消退。他低头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堆碎石中，双手按在一块大石上，姿势僵硬。
“搬你的东西！再敢靠近封印区，格杀勿论！”那个修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身离去。
韩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气血，默默地将石头扛上肩，往回走。
虽然差点失控，但他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数据，目前他的极限，大约是四十丈。
超过这个距离，空气中的煞气浓度就会超过他承受的阈值，有失控的风险。
但如果循序渐进，慢慢适应，也许可以逐渐缩短这个距离。
当然，代价是每一次靠近，都是一场与疯魔的边缘舞蹈。
但他别无选择，日子如同磨盘，日复一日地碾过。
罪囚们如同磨盘上的谷物，被一点一点地碾碎、磨烂。
修城墙、挖壕沟、搬石料、运木料、清理尸体，繁重的劳役永远做不完。每天天不亮就被驱赶着上工，直到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臭气熏天的土屋。
韩弋冷眼旁观这一切，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，化作冰冷的燃料，投入到墟烬诀的修炼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