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接入人数突破十亿的瞬间,信号开始反噬。
数据洪流冲垮了三座主基站,东区教育网率先断连,西城医疗终端黑屏,边境巡逻队的通讯频道爆出杂音。弹幕停滞在“你欠下的因果,今日该清了”这一句上,像被冻住的血迹。
“系统崩溃?还是人为截流?”罗杰盯着侧屏报警条,手指在耳麦边缘敲出节奏。他没看方尘,但知道那个男人还在高台中央站着,一动未动。
直播画面抖了一下。
下一秒,城市上空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,从政府大楼到小学教室,从边防哨所到渔船甲板,所有接入终端自动切换至备用信道。教育系统优先恢复,医疗警报重新接通,政务平台弹出天道认证水印。
罗杰嘴角扯了一下:“来了。”
他抬起手,侧边栏弹出三级缓冲架构图——民用通道降为标清,军用与民生系统独占高清带宽。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:已启用公共应急通信协议第七条,授权来源【天道清算吊坠】。
弹幕重新滚动。
“我儿子在学校看见了!”
“医院刚传回手术通知,信号稳得不像话。”
“这他妈是国家级应急响应?谁批的?”
质疑声还没散,新的攻击来了。
守夜人旧部残余势力启动反向信息阵列,在三百个区域论坛同步推送“非法集会”“越权执法”“私设公堂”三类标签。短视频平台出现剪辑片段,把囚笼画面调成红色滤镜,配文“暴力审判正在进行”。
罗杰冷笑一声,调出舆情监控墙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“实时民意墙”推送到主画面上方。
第一条留言来自西北退伍老兵:“我爸十五年前死在叛乱夜里,尸骨没找全。如果今天能查出真相,我认这个审。”
第二条是南方女教师:“我们班有七个孩子父亲是守夜人,都写着‘因公殉职’。我想让他们知道,有人没被忘记。”
第三条来自边境线上的巡防员:“刚才指挥部说,所有终端强制接入天道信道,命令来自最高层。这不是造反,是拨乱反正。”
更多声音涌进来。
“我在海外十年了,第一次觉得国内还有人敢动这些人。”
“我妈是财务司打字员,去年突然调岗。她不说,但我猜她知道什么。”
“别扯虚的,就问一句:他们能不能被查?”
方尘站在高台上,左手仍扶着吊坠。
他听见了最后那条弹幕。
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吊坠表面泛起一圈涟漪般的金光,无声扩散。所有终端自动加载一段影像: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,城市半边烧着,守夜人总部旗杆断裂,一群黑衣人押着戴镣铐的身影走入地下通道。镜头拉近,那些脸上带着编号面具的人,胸口都贴着一张纸条——名字被墨涂去,只留编号。
画面定格在一张年轻面孔上。编号07,右眉有疤,左手少一根小指。
那是林晓薇的父亲。
影像播放完毕,没有解说,没有标注时间地点,只有原始监控质感和火光映照下的扭曲人脸。
弹幕停了两秒。
然后炸开。
“那是……守夜人内部清洗记录?”
“编号制度?他们把自己的人当犯人处理?”
“我认得那个疤!我哥十五年前失踪,就是这模样!”
罗杰看着数据飙升,调出后台统计:自首通道开启十分钟,收到匿名线索两千七百余条,其中三百一十二条附带原始文件包;全国二十七个省市出现自发集会人群,全部静坐,无人喧哗;国际新闻平台开始转载直播链接,标题统一为《东方正在发生的事》。
他低头看了眼时间:凌晨三点四十一分。
距离正式质询还差十九分钟。
但他知道,审判已经开始了。
不是从方尘开口那一刻,而是从第一个普通人说出“我想知道真相”开始。
方尘依旧站在原地。
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条新弹幕:“如果他们能被查,那我们是不是也能被看见?”
风从破碎的穹顶吹进来,卷起他衣角。
吊坠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