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河镇比远看要小。一条主街,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,多半关着门。街上有人在走,不多,有的坐在门口打盹,有的端着饭碗,看见他们四个走进来,目光轻轻扫过,又转开了。安静得不太正常。
光头走在最前面,压着声音道:“这镇子不太对劲。”
麦克也感觉到了——一路上经过的村镇,要么空无一人,要么乱糟糟的。但这里太安静了。人还在,但都缩在自家屋檐底下,没有人摆摊,没有狗叫,连开着的窗户都少。
他继续走,背着老鼠,一直走到主街尽头,看见一间挂着旧木牌的房子,木牌上写着“住宿”两个字,漆已经掉了大半,隐约还能辨认。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他推门进去。
屋里很小,一张旧桌,两把椅子,一盏煤油灯。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桌边缝衣服。她抬起头,看见麦克和他背上的人,放下针线,打量了一圈。“住店?”
“住一晚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三个。他伤着,加一张床。”
女人起身,从桌下摸出一把钥匙,丢在桌上。“后院有一间空房,两张床,再加一张行军床,能挤。一晚二十,饭另算。”
麦克把钱放在桌上。女人收了钱,没数。“后院直走到底,左边那间。厕所在右手边。水井在前院,别喝生水,烧开了再喝。”
麦克拿了钥匙,推开后门。后院比前院大,墙边堆着干柴和旧农具,墙角有一口井,井台边放着铁桶。左边那间房的门开着,里面一张木床,靠墙一张行军床,床头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但暖和。
麦克把老鼠放在木床上,老鼠的背碰到床板,轻轻哼了一声,眼睛没睁开。麦克把他的鞋脱了,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,然后走到外间。那女人已经生好了火,灶上的铁壶正冒着水汽。她没回头。“伤得重吗?”
“腿上做过截肢,伤口一直没长好。”
“有药吗?”
“有。纱布、碘伏。”
女人转过身,从灶台旁的柜子里翻出一卷干净的棉布,放到桌上。“旧的别用,用这个。井水烧开晾凉再洗,别直接碰伤口。”
麦克拿起棉布,手感粗糙但干燥干净。“谢谢。”
女人没应声,把铁壶从灶上端下来,倒了一碗热水,放在桌上,转身回前屋去了。
夜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油灯的火苗跳动不定。屋外的井台上偶尔传来铁桶碰撞的声响。光头坐在门槛上,膝盖上横着那根晾衣杆。“这镇子安静得不太对劲,连狗都没有。”
麦克把水晾凉,给老鼠换药。伤口边缘的皮肉颜色淡了一些,不再像之前那样发黑。他重新用棉布包扎好,把脏纱布收进袋子里。然后他倒了一碗热水,靠在桌边慢慢喝。水温透过碗壁,在指尖留下一点温度。
“明天接着往北走?”光头问。
“嗯。”
“北边真有什么可找的吗?”
麦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水,“有没有的,得走到了才知道。”
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不是脚步踏在泥地上的声音,是踩在干草上的那种——草茎折断、叶面摩擦,比脚步声轻很多。麦克放下碗,起身走向门口。夜风吹过院子,卷起一片落叶。那人已经不在原地了,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,在井台边的湿泥地上,朝后院深处延伸而去。后院深处是一扇紧闭的木门,木门的另一头只有镇外的荒野,连绵不断的丘陵和公路,消失在夜色尽头。那边没什么可看的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关上门,插上门闩,在老鼠旁边的行军床上躺下来。油灯的火苗在墙角跳动,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像有人在墙上行走。
影子停了。油灯的火苗也安静下来,直直地往上烧。
他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