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静月测脉象,暗怀麒麟种
书名:玄渊劫 瑶碎桃花红 作者: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:6572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2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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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:桃花帘外遇东风

第九章:静月测脉象,暗怀麒麟种


苏轻瑶最近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。


早上起来先干呕一阵,趴在床边,嗓子眼翻上来一股酸水,吐了半天啥也没有。她最开始以为是头天晚上吃多了,结果连着七八天,天天早上这样。厨房一飘油腥味她就得捂着嘴往外跑,路过灶房跟过雷区似的。


她有点慌了。


以前练剑跟喝水一样,两个时辰不带喘。现在不行了,半个时辰出头脑袋就发昏,眼前一阵一阵冒黑星星,得扶着树干蹲半天。墨玄渊那天在院子里看她收剑,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。她说天气热,没胃口。


墨玄渊看了她一眼。就那一眼。跟平时不大一样,具体哪不一样她说不上来。他没再问,但当天下午厨房门口就多了一盅汤,稳稳当当搁在那儿,还冒着热气。


苏轻瑶端着那盅汤蹲在门槛上喝,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,又甜又慌。甜的是他记着她不舒服,慌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不对劲。她把汤喝了个底朝天,碗底两颗枸杞都抠出来嚼了。


然后那天早上她又吐了。


趴在井台边,手撑着青石板。石头叫太阳晒得温温的,掌心贴上去倒是舒服。她干呕了半天嘴里发苦,啥也没吐出来,拿袖子擦了擦嘴,扶着井沿站起来,低头看水盆里自己的脸。


脸白得吓人。嘴唇也没血色,眼下乌青一片。

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感觉跟踩空了台阶一样,五脏六腑往下坠了一截。


脑子里突然窜出来小时候的事。隔壁村那个赵婶子,嫁过来第二年春天,每天早上蹲在院墙根底下吐。她娘说那是怀上了。那时候她七八岁,扒在墙头上看赵婶子吐完了站起来,扶着腰慢慢往回挪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,又难受又好像挺美。


苏轻瑶蹲在井台边没动。心脏扑通扑通撞肋骨,一下比一下重。


不会吧。她才十六。说句不好听的,她自己还是个小丫头片子,啥也不懂。跟墨玄渊虽然把话说开了,但两个人发乎情止乎礼,夜里各睡各的,从来没过那条线。怎么就……


她蹲在那儿翻来覆去地想。秘境那次。他受了伤,她架着他走了一整宿,累得腿肚子转筋,后腰酸得跟要断了似的。那几天她月事乱了一回,当时忙着照顾他,根本没往别处想。现在翻出来一琢磨,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头的。


她慢慢站起来,腿是软的。膝盖打晃,跟站了俩时辰军姿似的。


她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。肚子里这个要是真的,是墨玄渊的种。她跟他的种。可她眼下连自己是谁都没闹明白,那封匿名信攥在手里跟攥了块炭似的,烧又烧不得扔又扔不掉。沈清月那边眼线撒得跟渔网一样密,这孩子要是让人知道了……


后背蹿上来一阵凉。


苏轻瑶在井台边上蹲了半个多时辰,腿都麻了。最后拿定主意下山去找周大夫看看。不是不信自己,是得让大夫说句准话才行。


周大夫的药庐在青云宗东边那个山坳里头。三间瓦房,门口晒了一地草药,远远闻着就是一股子苦香。苏轻瑶走到门口的时候,周大夫正拿把笊篱翻簸箕里的陈皮,翻得满头汗。看见她进来,笊篱往旁边一搁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
"哟,苏姑娘。"她笑了一下,脸上褶子堆起来,跟晒干了的核桃壳似的,"今儿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。"


苏轻瑶在她对面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坐下,把左边袖子撸上去,手腕搁在桌上。"周大夫,我最近不大舒服,想请您帮我看看。"


周大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坐过来,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。指腹上有薄茧,压着皮肤微微发涩。苏轻瑶手心全是汗,后脊梁绷得跟拉满了的弓弦一样。


周大夫闭着眼,指头在她手腕上慢慢摸,一会儿轻一会儿重,跟摸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。摸了好一阵眉头动了一下。又摸了一会儿,眉间那两道褶子拧得更深了。


她睁开眼,看着苏轻瑶,那眼神里头的东西说不上来。


"苏姑娘。"她把手指收回去,声音往下压了压,"你最近早上是不是老吐。"


苏轻瑶点头。


"闻不得油腥味。"


点头。


"浑身没力气,总想躺着。"


第三次点头。


周大夫叹了口长气。那口气叹得苏轻瑶心都凉了半截,手指头在膝盖上蜷起来了。


"姑娘,"周大夫凑近了些,声音跟蚊子哼似的,"你这是喜脉。快两个月了。"


苏轻瑶脑子里嗡的一声,跟有人拿铜盆扣她头上狠敲了一下似的。后头周大夫又说了啥她一个字没听进去,就看见她嘴唇一张一合的。


她张了张嘴,嗓子眼干得跟砂纸打过的。"您……确定?"


周大夫点点头,端起桌上的粗瓷缸子喝了口水。"我行医三十多年了,这点脉再摸不出来,我趁早把这药庐门板卸了当柴烧。脉象挺稳,孩子长得不错。你底子好,就是最近累狠了,气血亏,得可劲儿歇着。"


苏轻瑶坐在那儿没动。手搁在膝盖上,五根指头冰凉,攥着裙摆揪出了一把褶子。


周大夫看她脸色实不好,把她手拉过来拍了拍。"孩子他爹是谁?要是不方便开口,我帮你递个话也行。"


苏轻瑶使劲摇头。"不用。我自己跟他说。"


她站起来,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搁在桌上,那银子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潮气。"谢谢您周大夫。今儿这事……还请您先别往外说。"


周大夫把那几块银子推回来,推得挺使劲。"我不收你的钱。你记着,前三个月最要命,剑别练了,重东西别碰,也别跟人置气。有啥不舒服赶紧来。"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眉头拧着,"年轻是好,但头一胎马虎不得,比不得你练剑受伤扛一扛就过去。"


苏轻瑶点头,转身出了药庐。


站在门口,山风迎面扑过来,吹得她碎发糊了一脸。她拨开脸上的头发丝,眯眼看远处的山。天是蓝的,云是白的,跟平常没啥两样。山下隐约传来几声狗叫,谁家在劈柴,梆梆的,听着亲切得很。


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平的。啥也看不出来。里头有个东西在长,指甲盖那么大,兴许还没指甲盖大。是她跟墨玄渊的孩子。


她把掌心贴在肚子上,隔着一层布料,啥也摸不着。可她觉着暖。从里头往外头渗出来的那种暖,跟肚子里揣了个小太阳似的。


鼻子一酸,眼眶热了。高兴的。


她吸了吸鼻子,使劲把眼泪憋回去,抬脚往玄峰走。一路走着脑子一路转,想这事儿该怎么跟墨玄渊开口。总不能直愣愣来一句你当爹了,那也太愣了。或者含蓄点?师父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又觉得太板了,跟汇报工作似的。要不然等他生辰那天再讲,当礼物送给他。月底就是,还有十天。


越想越乱,跟一团麻线缠在一起解不开了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骤然慢下来,在门槛外面立了好一会儿,深吸了三口气才推门。


墨玄渊坐在桃树底下那块石凳上,手里捏着本书,翻了一页。听见动静抬头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

"去哪儿了。"


"下山转了转。"


他又看了她一眼,没再开口,低头继续翻书。


苏轻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,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她侧过脸看他。阳光从桃树叶缝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落了一片一片碎光斑,跟着风晃来晃去。他睫毛真长,垂着的时候跟两把小扇子似的。这男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。


她又把话咽回去了。再忍几天吧。生辰那天好好说。他听了指定高兴,她还没见他真正笑过呢。嘴角咧开的那种笑,她想象不出来。


这么想着,自己嘴角先翘起来了。


墨玄渊翻了一页书,没抬头。"你笑什么。"


苏轻瑶赶紧把脸别过去,假装看桃树上的叶子。"没笑。"


"我听见你吸气了。"


"那是……鼻子不通气。"


墨玄渊不说话了。但苏轻瑶余光瞥见,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。很轻的一下,跟风吹过水面似的。


接下来几天苏轻瑶跟做贼似的藏着这个秘密。那感觉就像怀里揣了个刚出锅的烫红薯,捂着怕人看见,搁又搁不下。


早上不练剑了。以前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耍一套剑法,现在直接睡到日上三竿。墨玄渊问她,她说最近犯懒不想动。这话自己听着都假,跟拿块破布堵窟窿似的。墨玄渊也没说啥,但他出门时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,分明写着"你在扯谎"。


她也不下厨了。以前一日三餐都是她张罗,现在让山下杂役送现成的上来。墨玄渊有天晚上回来,看着桌上两个食盒问她怎么不做饭了。她说不想闻油烟味。话一出口就觉着糟了,赶紧补了一句胃不舒服。墨玄渊嗯了一声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没追问。


苏轻瑶觉得自己这谎撒得跟筛子似的,全是窟窿眼。她这人本来就没啥城府,心里有事全往脸上招呼。现在揣着件天大的喜事,脸上根本兜不住。煮茶的时候哼歌,洗衣服的时候哼歌,擦桌子的时候哼歌,那调子是她娘以前哄她睡觉唱的,软绵绵的不知道叫啥名儿。


那天她蹲在井边搓墨玄渊那件月白中衣。搓着搓着就走神了,想着以后这件衣裳要穿在一个当爹的人身上了,忍不住笑出声来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
墨玄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。


"你最近是不是有啥高兴事。"


苏轻瑶手一哆嗦,那件中衣差点脱手掉井里去。她赶紧攥紧了,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:"没有。就……天气好。"说完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子,这借口用了八百遍了。


墨玄渊在她背后站着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"你笑得太多了。"


她耳朵尖慢慢红了。烫的。把衣裳拧干了晾在绳子上,转过身来岔话:"师父你生辰快到了。想要啥礼物?"


"不要。我不过。"


"以前不过,今年得过。我有好东西送你。"


墨玄渊看着她,目光沉甸甸的,跟一汪深水似的。"什么好东西。"


"不能说。说了就不是惊喜了。"


他没再问。转身回竹楼的时候,苏轻瑶看见他嘴角又弯了一下。这回她看得真真切切,嘴角那个弧度虽然浅,但实实在在是往上走的。


她站在原地,手搁在肚子上,心口满当当的跟要胀开了似的。等他知道这事儿,估计就不光是弯一下嘴角了。可能会笑出声来。她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,越想越心痒。


就等那天。


这十天过得可真慢。慢得跟糖稀似的,扯不断黏糊糊地拖着。苏轻瑶每天早起先掰着指头数一遍,晚上躺被窝里再数一遍,数完还得再确认一遍没错。她觉得自己跟守财奴没两样,怀里揣着全天下最金贵的宝贝,掐着手指头等最好的时候亮出来给人看。


这种心情也没法跟人说。每天晚上躺被窝里,手搁在肚皮上,压着声音嘀咕。


"宝宝,再等几天,等你爹过生辰我就告诉他。他这人平时不爱笑,但那天肯定笑。我跟你打赌,赌输了明儿个多喝一碗汤。"


嘀咕完了又觉得自己傻得冒泡。一个还没指甲盖大的东西,能听懂啥。可她天天说,不说觉都睡不着。


墨玄渊生辰前三天,沈清月来了。


苏轻瑶一看见她就紧张,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。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看见沈清月那张温温柔柔的脸,跟看见一条花蛇盘在门槛上似的,好看是好看,可浑身不得劲。她下意识把手护在肚子上,假装在理衣襟。


沈清月穿了条鹅黄色的裙子,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,鬓边簪了朵白玉兰。手里提了个红漆食盒,笑盈盈地迈进了院子。


"轻瑶妹妹,我做了桂花糕,专程给你送来的。"


苏轻瑶接过食盒,手指攥着提手攥得发白。"谢谢师姐。"


沈清月打量了她两眼,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转了一圈。"妹妹最近气色不大好。脸有点白,是不是没歇好?"


"没事,前两天有点累。"


"那可不行,得好好养着。"沈清月笑了笑,那笑容温婉得跟画上的观音菩萨似的,挑不出半分毛病。"你年轻,底子好,可有些事不能逞强。"她顿了一下,话头轻轻一转,"对了,前儿个我在药庐碰见许师叔取药,听周大夫提了一嘴,说妹妹前几日去看诊了?"


苏轻瑶心口一紧。后槽牙咬了一下才松开。她就知道沈清月眼线多,没想到连她去药庐都晓得这么快。


稳了稳神,她尽量让声音听着平常:"没啥大事。头晕,开了点补药。"


"补药?"沈清月笑意不变,那眼神却像浸了凉水,"那可巧了。我这桂花糕里加了些益母草蜜,最是温补调经的,对女儿家身子好。妹妹你……可得尝尝。"


苏轻瑶觉得脊梁骨上爬了一层蚂蚁。益母草。她不懂医理,但上回翻宗门医书的时候瞥过一眼,活血化瘀的东西。肚子里这个还没坐稳呢,活血……


她手指攥着食盒提手,关节都泛白了。"谢谢师姐,我……晚点再吃。"


沈清月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。那手软软的,跟没骨头似的,拍得苏轻瑶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"趁热吃呀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身子要紧。"


说完她收回手,转身走了。鹅黄裙摆扫过门槛,像片干透了被风卷起来的叶子,悄没声儿的。


苏轻瑶站在原地没动。手还搁在肚子上,掌心里全是冷汗,黏糊糊的。她低头看那个食盒,红漆的,上头雕着桂花枝,挺好看。可她越看越觉得那盒子像一张嘴,张着等人的那种,里头桂花糕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的,跟牙齿似的白。


她把食盒搁在院子角落里,没打开。后来那盒子在那儿搁了三天,她到底一口没动。最后趁墨玄渊不在,偷偷拿去埋桃树底下了。埋的时候心里还琢磨,要是桃树明年开的花比别人家红,那算不算沈清月做了件好事。


生辰前一天晚上,苏轻瑶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。


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印子。她侧躺着,手搁在肚皮上,小声嘀咕。"宝宝,明儿个就是你爹生辰了。我告诉他你来了,他肯定高兴。他这个人吧看着冷,其实心热乎着,就是面上不爱露。"


说了一会儿自己又笑了。"也不知道你随谁。要是随了他那张脸,长大了可别成天板着,跟谁欠你灵石似的。"


那天晚上做了个梦。梦里头桃树开满了花,密得看不见枝子,花瓣落了满地,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墨玄渊坐在树底下,怀里搂着个小孩,白白胖胖的,长着他的眼睛她的鼻子。他低头看那孩子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嘴角咧开了。


她走过去,他把孩子递到她怀里。她接过来低头看,小孩冲她咧嘴笑,嘴里光秃秃的牙床露着,跟小动物似的。


然后就笑醒了。


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,窗外月亮还挂着半拉,清清冷冷挂在那儿。她躺在被窝里,手摸着肚皮,心口满满的,满得跟要溢出来似的。躺了一会儿又自己笑了,像个傻子。


天亮之后苏轻瑶早早爬起来洗漱。换了那件淡粉色的衣裳,墨玄渊上回下山给她买的,一直没舍得穿。头发梳得溜光水滑,从桃树上摘了朵半开的花别在鬓边。对水盆照了照,觉得还行,又摘了一朵别在另一边,一看跟唱戏的似的,赶紧摘下来一朵扔了。


走到竹楼门口,敲了敲门。


"师父,起来了没?"


门开了。墨玄渊站在门里头,头发刚束好,还带着点潮气。他看了她一眼,愣了一愣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个呼吸才挪开。


"起这么早。"他说。


"今儿你生辰。我给你做了长寿面,出来吃。"


墨玄渊走出来,石桌上搁了碗面,还冒着热气。上头卧了个荷包蛋,边儿煎得焦黄焦黄的,撒了一把葱花和几粒虾皮。


他坐下来拿筷子挑了一口,吹了吹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"好吃。"


苏轻瑶坐在他对面,双手托腮看他吃面。他吃得不快不慢,筷子夹起来先吹一下再入口,一点声音没有。她看了一会儿,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挺长,胸腔都鼓起来了。


"师父,我有话跟你说。"


墨玄渊放下筷子,碗里还剩了小半碗汤。他抬眼看着她。"嗯。你说。"


苏轻瑶手指头在膝盖上攥着衣角,攥出了一把褶子。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,咚咚咚撞得嗓子眼发紧。她张了张嘴,嘴唇干得黏在一起了。


"玄渊,我……"


话音没落地,院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进来。那脚步声又急又乱,跟踩碎了满地瓦片似的。


她扭头一看,一个穿青灰短打的弟子撞进门来,手里举着封信,脸色煞白煞白的。


"尊主!不好了!山下镇子出事了!"


墨玄渊蹭地站起来,石凳被他带得往后挪了半寸,刮在地上吱呀一声。


那弟子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嗓子都在打颤:"有人……有人亲眼瞧见镇子里头冒魔气了,伤了十几个百姓。长老们请您即刻动身,一刻也等不得了!"


墨玄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他飞快地看了苏轻瑶一眼,那眼神里有沉甸甸的东西,苏轻瑶说不上来是什么,就是看得她心口一揪。


"在家待着。哪儿也别去。"


话没说完人已经掠出了院门。袖角带起一阵风,吹得石桌上那朵桃花瓣飘了两片下来,打着旋儿落在面汤里。


苏轻瑶坐在石凳上没动。


手指头还攥着衣角,指节是白的,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。那碗长寿面还搁在桌上,热气散了大半,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皮,葱花泡得发软。她张着嘴,那句话还堵在嗓子眼,跟含了块冰坨子似的又冷又硬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

她把手指头慢慢松开,掌心搁在肚子上。手冰凉的,隔着衣裳也透进去一股寒意。


"宝宝……"她嗓子发哑,声音轻得跟自言自语似的,"没事。晚点再说。你爹……忙完了就回来。"


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,拿筷子挑了挑,送了一口进嘴里。荷包蛋边儿还是焦的,中间的蛋黄凝成了硬块,口感发腻发腥。葱花软趴趴的黏在面条上,虾皮也泡发了。她嚼了嚼咽下去,觉得那口面堵在胸口窝里,半天都没往下走。


端着碗走进灶房洗碗。水缸里舀出来的水凉得扎手,指头浸进去有点僵。她把碗筷刷干净搁在架子上,又拿起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,擦了又擦,擦得能照出人影来。擦完灶台又去收拾院子,把石桌上那两片沾了面汤的桃花瓣捡起来,搁在手心里看了半天,没舍得扔。


她站在院子里头,看着院门口。门敞着,外头什么也没有,风从门洞里灌进来,吹得桃树叶哗啦哗啦响。她攥着那两片花瓣站了好一会儿,站得脚底板都凉了。


她想,等他回来再说吧。


生辰还没过完呢。还有一整天。


她把花瓣揣进袖子里头,转身去灶房烧水了。水烧上了才想起来,忘了问他喜欢喝什么茶。


算了。回来再泡也行。到时候面再下一碗就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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