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诛仙台上染血红
第一章:密函揭身世,仙门炸了锅
苏轻瑶三天没跟墨玄渊说话了。
说是没说话,其实也不是一句都不说。两人在院子里碰着,她低着头走过去,他叫她,她嗯一声就走了。她做了饭搁石桌上,他端进去吃,碗筷搁厨房水池里,她从井台边端回来洗。
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,中间跟隔了条河似的。
第四天早上苏轻瑶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她推开门,看见墨玄渊站在桃树底下。他穿了一身正装,黑长袍,玉冠束发,腰上挂着玄渊剑。她愣了一下。好久没见他穿这么正式了。
墨玄渊听见门响回头,说今天仙门大会,所有长老和掌门都来,你待在院子里哪也别去。苏轻瑶说我也去。他皱眉说你去干什么。她说我是你亲传弟子,仙门大会别的师兄弟都去我不去,别人怎么想。
墨玄渊没接话,看了她一会儿,说今天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。苏轻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。他有预感今天会出事。她心里也清楚,沈清月拿到玉佩之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。但她不怕。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说,我跟你一起去,我是你的人,不管什么事我站你旁边。
墨玄渊还是没说话。晨光打在他脸上,睫毛底下投了一片阴影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,说你记住,今天不管发生什么,别说话。我让你走你就走。
苏轻瑶点头说好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山。山路两边的草叶子上全是露水,她踩过去鞋面湿了一片。墨玄渊步子大,她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。她看着他的后背,袍子下面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。
山门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各仙门的长老和弟子都来了,黑压压一片。青云宗的弟子按辈分排在最前头。沈清月站在大师姐的位置,白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脸上挂着浅浅的笑。她看见苏轻瑶跟在墨玄渊身后,眼神闪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。
苏轻瑶站在墨玄渊身后半步,手垂在身体两侧,指尖攥着衣角。她看着沈清月那张笑脸,心里堵得慌,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眼。
墨玄渊走到主位坐下。周瑾在旁边递了盏茶过来,他接过去没喝,搁桌上了。
长老们陆续到。青云宗的张长老李长老王长老,天衍教的赵掌门钱护法,还有几个小仙门的掌门。人坐满了广场两侧的席位,底下弟子们站得整整齐齐,连咳嗽声都听不见。
张长老头一个开口。他七十多了,头发全白,声音倒是洪亮。站起来朝墨玄渊拱拱手说尊主,今天召大家来,有几件要事商议。墨玄渊说张长老请讲。张长老说头一桩,前些日子魔族出现在青云山下,伤了几个百姓。这事查了,魔族从北边来的,具体目的还不清楚。但他们怀疑山上有魔族的眼线。
这话说完广场安静了一瞬。接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墨玄渊没接话,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,说第二件呢。
张长老看了沈清月一眼。沈清月轻轻点了下头。
张长老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举起来,说这封信昨晚送到长老院的。信里说青云宗内部有一个魔族安插的暗桩,藏了十年,就在尊主身边。
广场上一下子炸了锅。弟子们交头接耳,长老们互相递眼神。苏轻瑶站在那觉得周围的空气在变凉,凉得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墨玄渊的声音很稳,说信上说的谁。
张长老没直接回答,看向沈清月说清月你把证据拿上来。
沈清月走上前,手里托着个木盘。盘子里搁着一块黑玉佩、一叠纸、还有一幅画像。她走到墨玄渊面前弯腰把木盘搁桌上,退回去站好。动作很轻很利落,像练了无数遍。
张长老拿起那块黑玉佩举高了让所有人都看见。他说这块玉佩是魔族用来联络暗桩的信物,上头刻的鸟是魔域的标记。
底下有人喊这玉佩哪来的。
沈清月开口了。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,像刀片子刮过水面。她说这块玉佩,是她从苏轻瑶房间里找到的。苏轻瑶贴身佩戴了十年。
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苏轻瑶。苏轻瑶站在墨玄渊身后半步的位置,脸一下子白了。她攥紧衣角,手指冰凉。她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跟擂鼓似的。她张嘴想说那不是我自己放的,墨玄渊先开了口。他说沈清月,你是在说我的亲传弟子是魔族暗桩。沈清月低下头语气恭敬,说师父弟子不敢妄下定论。但证据确凿,弟子只是把看到的如实说出来。
张长老又拿起那叠纸,说这上面记了苏轻瑶的身世。她出生在魔族据点附近,幼年由杂役弟子带上山,师承不祥,她娘跟魔域的人往来密切。他顿了顿,声音又拔高一截,说她身上还有混沌灵珠的碎片。
最后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。广场上哗地全乱了。混沌灵珠是三百年前魔族攻打仙门用的法器,碎片落谁手里谁就是仙门的敌人。
天衍教的赵掌门站起来说墨尊主这话可当真。你徒弟身上有灵珠碎片。
墨玄渊没回答。他坐着,手搁桌面上,手指轻轻敲桌面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苏轻瑶站在他后面看不见他的脸,只看见他后背。他背挺得很直,像没什么事能让他弯下来。可他敲桌面的手指越敲越快。
广场上吵得更厉害了。一个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从人群里喊了一嗓子,说她要真是魔种,我们天天跟她吃一个灶的饭?天衍教一个年轻护法也跟着站起来,说尊主你护徒弟我们理解,可魔域的人去年杀了我师兄,这仇不能不记。又有人喊关起来审,有人喊废了她修为赶下山,还有人拍桌子说查到底不能轻饶。苏轻瑶听着那些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绕。有人说她是奸细,有人说她是棋子,有人说她活了十六年就是一个骗局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。很平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但里头有个小东西在动,轻轻的,像在安慰她。她把手搁在肚子上没让人看见。有人骂她是魔种,她心里想,你说我是魔种,可我肚子里怀的是墨玄渊的孩子。你们骂我的时候知不知道你们尊主的血脉就站在这。
墨玄渊停了敲桌面的手。他把玄渊剑从腰上解下来横搁在桌上,动作不大,但剑身磕在桌面那一声脆响,广场上所有声音一下子全压下去了。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,说苏轻瑶是我墨玄渊的徒弟。她的事我查。但在我查清楚之前,谁敢动她,就是跟我过不去。
他的话不重,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里。
没人敢接话。
墨玄渊转身看着苏轻瑶说跟我走。苏轻瑶跟在他身后,走过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。她低着头只看他的鞋后跟。他步子大,她得快步才跟得上。走出广场走进山路,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了。风从山上灌下来,吹得路两边的树叶哗哗响,也把她后背那层冷汗吹干了。
苏轻瑶看着墨玄渊的背影突然开口,说你早就知道今天会这样。墨玄渊没停步说大概知道。她说沈清月拿走我的玉佩就是为了今天。他顿了一下说我知道。她说那你还让她来,你还让张长老在会上公开说这些。
墨玄渊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。他脸色不好,眼角有点红,像熬了好几宿没睡。他说因为我需要一个机会,一个让所有人都把话说出来的机会。躲在暗处的刀比摆在明面上的刀难防。沈清月今天动了,我就能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苏轻瑶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他是这个打算。她以为他是不信她才没拦着沈清月。
墨玄渊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查你娘的事不是因为不信你。是因为有人要拿这件事害你。我得先知道他们手里攥着什么牌。
苏轻瑶鼻子酸了一下。她忍住了没哭。
她说那现在呢,你的牌亮出来了。墨玄渊说现在我得比他们快一步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动作很轻,跟平时完全不像一个人。他说你回院子,接下来几天会乱,你别出门。苏轻瑶说你呢。他说我去找人,把这块玉佩的来历查清楚。只要证明它不是你的,沈清月的证据就全废了。
他转身走了。苏轻瑶站在原地看他背影越走越远,拐过山道那棵老松树就看不见了。
她一个人站在山路上。风吹过来有点凉。她拢了拢衣领摸到脖子下面空空的。以前戴玉佩的地方只剩一根红绳了。她把红绳拽下来攥在手心里。绳子是娘给她编的,细,红,打了一个结。她记得小时候问她娘这结叫什么名。她娘说没名,随便打的。她那时候还嫌不好看,现在攥着这根绳子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把红绳重新系回脖子上贴肉挂着。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墨玄渊去查玉佩了,她不能光坐在这等。她记得小时候娘提过一个地方,黑水渡。那天晚上娘喝多了酒,坐在门槛上跟她说的。她那时候才五六岁记不太清,但黑水渡这三个字她记得。第二天天一亮,她下山去那看看。
往回走的路上风从山口灌进来凉飕飕的。她推开院门,桃树还在,桃子红了,太阳晒在树上影子落了一地。她走到桃树底下坐下来靠着树干。肚子又动了一下,轻轻的,像是一颗小心在跳。她低下头小声说宝宝,你爹去查了。他会把这事查清楚的。你别怕。
风把桃树叶吹得哗哗响,像在回她的话。
可她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。今天只是开始。那些人的眼睛全盯着她,等着她出错,等着墨玄渊护不住她。
她把红绳又攥紧了,紧得勒疼了手心。
但她没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