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大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卫昭没看赵尧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，目光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旧部，死死盯着控制台边缘那一抹不起眼的反光。那是刚才混乱中掉落的碎片，在冷白色的灯光下，折射出一丝极细微的金属光泽。
时间之茧在脑海里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不是预警，是检索。
十七世轮回的记忆像一本翻烂了的旧书，自动翻页到了关于“红蝎”技术偏好的一章。这种微型生物追踪器，红蝎喜欢藏在脊椎第三节的位置，一旦宿主死亡，体温下降，它就会启动自毁程序并发送最后一段加密信号。
“别动。”卫昭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走到尸体旁，蹲下身。白露想过来帮忙，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我来。”
卫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——这是他在文物局整理古籍时常用的工具，刀刃并不锋利，但足够精准。他没有直接切开皮肤，而是用指腹按了按尸体颈部后方的一处凹陷。
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凸起，比米粒还小。
“林风，封锁所有对外通讯端口。白露，切断物理链路。”卫昭一边说，一边用刀尖挑开那层薄薄的表皮。
没有血涌出来。只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探针，正随着尸体的僵硬微微颤动。
屏幕上，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。那是信号发射源。
“它在往外传数据。”白露的声音有些紧绷，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悬停，“坐标……是极北冰原的边缘地带。红蝎知道我们要去那里。”
卫昭冷笑一声，将探针完整拔出，扔进旁边的铅封袋里。
“不，它是在给我们送路标。”
他把铅封袋递给身后的风语：“把这个交给灰鼠。告诉他，我要这个追踪器的反向频率图谱。越快越好。”
风语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开。她的动作很轻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此刻紧绷的气氛。
卫昭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看向大屏幕。那个红色光点还在跳动，像是在嘲笑他们的被动。
“既然他想看戏，那就陪他演一场。”卫昭转过身，背对着屏幕，双手插兜，“白露，你能不能伪造出时序会总部被‘彻底摧毁’的信号？”
白露抬起头，眼神锐利：“你是说，制造假象？”
“对。服务器崩溃、人员伤亡、核心数据丢失。要做得逼真，连红蝎那种多疑的人都能信。”
白露深吸一口气，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。“给我十分钟。我需要重写底层日志，还要模拟爆炸后的电磁残留特征。”
“时间不多。”卫昭转头看向林风，“空间折叠，能制造多大的局部坍塌？”
林风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脸色苍白，显然之前的连续使用让他消耗巨大。“最大范围，地下三层的一个废弃仓库。但我需要至少两分钟的引导时间。”
“够了。”卫昭指了指窗外远处那片漆黑的工业区，“就在那里。白露伪造数据，林风制造物理破坏痕迹。我要让红蝎相信，时序会总部已经没了，我们也都死了。”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红蝎急于求成，赌他相信眼前看到的“真相”。
如果赌输了，就是全军覆没。
但卫昭没得选。密室通道的倒计时已经开始，每一秒都在流逝。他必须抢在红蝎主力部队到达之前，设下一个陷阱。
“小念。”卫昭忽然喊了一声。
十岁的女孩坐在辅助席上，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破旧的泰迪熊。听到呼唤，她抬起头，眼神有些迷茫。
“把手放在监控台上。”卫昭走过去，轻声说道，“告诉我，你感觉到了什么？”
小念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出小手，按在了冰冷的金属台面上。
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有很多……很多铁的味道。”小念咬着嘴唇，声音发颤，“还有……恨意。很浓的恨意。他们在路上，很快就要到了。大概……还有二十公里。”
卫昭心中一沉。二十公里，对于配备了反重力载具的红蝎先头部队来说，根本不需要十分钟。
“风语。”
“在。”病床上，风语艰难地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纱布。
“戴上耳机。我要你用声波共振，干扰他们的导航系统。不用太强烈，只要让他们偏离路线，进入预设的包围圈就行。”
风语点了点头，挣扎着坐起身。她拿起特制的传导耳机，戴在头上。那一刻，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，嘴角溢出一丝血丝，但她没有停下。
“我试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与此同时，青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指挥大厅的一角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，手里捏着三枚古铜钱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盘腿坐下，将铜钱摆在面前的地板上。
咔哒，咔哒，咔哒。
三声脆响，铜钱落地，摆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。
“天地人三才阵。”青冥睁开眼，目光清澈，“借地脉之力，掩盖你们的生机。红蝎再强，也看不穿这片区域的真实情况。”
卫昭看着青冥，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。”青冥闭上眼，开始低声诵念经文。他的声音很低，混在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声中，几乎听不见，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白露敲下回车键。
大屏幕上，原本平稳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红色的瀑布。警报声大作，模拟出的爆炸火光在虚拟地图上炸开。
“信号已发出。”白露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但很坚定，“他们信了。”
卫昭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
距离预计敌军抵达，还有十五分钟。
这十五分钟，是他们唯一的窗口期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走向通往地下层的电梯口。他的脚步有些虚浮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“我去布阵。”
“小心。”卫昭提醒道。
林风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。“放心，这次我不逃。”
电梯门缓缓关闭。
指挥大厅里只剩下几个人。
卫昭站在主控台前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。他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真正的杀戮，还在后面。
小念缩在椅子上，抱着泰迪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。
白露靠在控制台边，闭目养神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后的疤痕。
风语戴着耳机，静静地等待着指令。
青冥盘坐在地，如同入定老僧。
卫昭拿起保温杯，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。茶水苦涩，但他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些。
“所有人，归位。”
卫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准备收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