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栋被人废弃的鬼楼大门开了一道缝隙，应该是有人进去过。门是铁做的，门上已经锈迹斑斑，绿色的锈皮脱落了不少，有些还挂在门上外翻着，上面还有不少蜘蛛网和灰尘。

“那老头真的来过这吗？”宋弘琛看这情况，不禁好奇道。

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萧文彦轻轻拍了一下宋弘琛的肩膀，扬了扬下巴。

宋弘琛轻轻地推开铁门，锈皮瞬间哗啦啦地往下掉了一地。门边转轴因为生了锈的缘故发出“嘎吱”的响声，整个门摇摇晃晃地似乎要从门框上脱落的样子，门框顶部的灰尘也随着门被打开而飘落下来。

好在宋弘琛和萧文彦两人从鬼市出来，还带着面具和帽子，灰尘才不至于落在他们脸上。

踏进楼里，两人打开了手电，往楼里面上下照了一通。门上挂了一大张蜘蛛网，蜘蛛还在上面爬着。宋弘琛身形比较高，脑袋差点就撞上那张蜘蛛网，他稍稍弯了弯腰，才避过了那网。地上布满了灰尘，要不是地上有杂乱的脚印，一点都不像有人曾经踏进来过的样子。

宋弘琛兴许是之前在兴和拍卖行密室中落下的阴影，他这次格外的小心。他伸出脚在地上踩了踩，直到踩了几脚确认地板底下不是中空的，才慢慢地走了过去。

萧文彦用手电照着顶上，能够看见天花顶部已经塌下来了一大片，露出黑黝黝的大洞，好像一张深渊巨口，在等待猎物落入其中。顶层挂着的电线也因为天花板的松动而断成几段，铜线裸露着挂在在空中。

他们放轻脚步往里走进去，踏在地上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。手电光的范围不是很大，但还算是能够看见。他们要一边小心地上的杂物一边注意耷拉下来的电线，以防这些断掉的电线还接着其他电源从而触电。宋弘琛还不想明天的早报登上他俩不小心在废弃楼里死于触电，传出去真的十分丢人。

这栋楼自打一进来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湿感，墙面生了许多青苔。能够闻到一股很浓重的霉味，混杂着木头、死老鼠等各种难闻的味道。地上堆了不少破破烂烂的杂物，盖在上面的布已经破成了棉絮。

“很奇怪，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特别潮湿的地方。”萧文彦扫视一圈，收回目光，好奇地说道。

“这些烂掉的旧桌子发了霉。这里应该只是大堂，我们可以再往里看看。”宋弘琛举着手电在大堂里走着，扫向各个角落。

宋弘琛和萧文彦两人也不敢离得太远，他们不是那么胆小之人，也不是害怕这里头的东西。毕竟两人同是三门中人，他们俩跟平时那些纨绔少爷不同，打小可是要练许多功夫。

尤其自个家族的特殊性，宋弘琛在自家大哥以及爷爷、外公督促下，学的一点也不比古时候六艺①少。

因此他们俩面对这种环境自然从容得多，只是怕真遇见什么危险，互相也有个照应。不过要是像顶上的天花砸下来的话，还不如一个人好些，总比两个人埋底下好。

两人打着手电再往里走，这后面似乎是一个四方围起的天井，中间还有种了不少树木。抬头往上看，整个楼看起来就像一个开口的盒子，一眼能够看到天穹。

可惜这个时候没有月亮，只能看到些许黯淡的星光。天井中间树木底下似乎有一口被封实的井，明眼看上去不是古老的产物。这底下的河道早在明代就已经枯竭改道，连地下河都没有，建井在此有什么用处？

萧文彦用手电照着沿着这井绕了一圈，又抬头往上看，说道:“这楼四面围闭，是一个回字形建筑。”

宋弘琛知道这是什么意思，提到这“回”字可有一番讲究，象形文中，“回”这一字的古字写作囬，甲骨文象渊水回旋之形。

回字形建筑，四面是辅助性房屋，在古时由于人居的等级不符，主要功能不是给活人用的，一般用作宗祠、祭奠先人用。而四合院一般是坐背南，这栋楼却是相反。在风水上这种回字形的建筑其实对活人极为不利，除却供奉先人，就像它象形文中囬的写法一样，像一座四面围困的监狱，给人一种囚禁且压抑的感觉。

宋弘琛仰视着这座楼，手电照不到那么高，但好在他夜视能力让他看得很清楚。整座楼约莫是五层楼高，且从底下往上看，越看越觉得压抑，外头的爬山虎也顺着窗户缝隙爬了进来，在手电惨白的光下，显得更加鬼气森森。这样的楼，根本不能长住。

如果不是来找这老头，他们几乎不会踏进来。宋弘琛忽然理解了之前住在这里的人，在这住上一段时间，身心都不可能健康。

这栋楼的一层比较简单，一层的房间不多，门没有锁死。宋弘琛和萧文彦轻轻一推，门轴发出嘎吱的响声，里面没有家具，只有杂物，不是用来住人的。

整个一楼一览无遗，一眼就能够看到所有的东西。左右环顾一圈，没有半个人影。

宋弘琛和萧文彦面面相觑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：那老头不在一楼，难道上了楼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们都不太相信。他们抬头看着楼上那副鬼气森森的样子，有点不太想上去，但要空着手回去，也不是滋味。可眼下他们都找完一圈了，都没有痕迹能证明那老头确实上了楼。

本来他们打算走了，刚转身的时候，宋弘琛无意间看到其中一条楼梯旁隐约有东西，刚才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房间，没有仔细查看楼梯。两人走近低头看去，发现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，这些脚印是新的，顺着脚印看去，地上还有不少黄纸。

看来他们也不算一无所获，这老头确实来了此处，且从脚印来看，他还没有离开这楼。若真如曹万八所言来此相地，加上他铺子里头的东西，是有点真材实料的。

“我们行动，是分开还是一起？按老规矩？”宋弘琛往左右两头的两道楼梯扫视一番，又抬头看向楼上，他们俩以前常有这样的习惯。

“这里情况不明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，稳妥起见，一起行动。”萧文彦转过头来，稍加犹豫一会儿，说道。

宋弘琛和萧文彦小心翼翼走上二楼，大致扫了一眼，二楼以上就是住人的地方。走廊一侧是一排高窗，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中间的天井；另一侧是一排排整齐的房间，一些房门紧闭，一些打开，上面挂着生锈的铁锁，每一扇房门上挂都挂着房号牌。

宋弘琛和萧文彦打着光，想看清门牌上面的字，谁知那些房门上的标着的房号已经模糊不清，也不知道被什么刮了去，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房号有四位数。

房门对出很多窗户都变得破烂不堪，不少窗上的玻璃都已经碎裂了，甚至有的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窗框，框都是木头做的，由于潮湿，框上生了很多霉，烂的程度很高，这要是使点劲一碰就会完全散掉。

宋弘琛歪着脑袋透过窗口打量着外头的天井，整座楼十分地对称，沿着走廊能够将这座楼都绕一遍。

萧文彦走在宋弘琛的前面探路，走廊很长，打着手电一眼望不到头，走了几步他发现前面横着几张破旧的桌子，把前进的路给拦住了。

“怎么样，是往前看看还是继续上楼？”萧文彦看向身后的宋弘琛，说道。

宋弘琛举着手电扫向他们上来的楼梯，往三楼走的楼梯被许多杂物和木头堆得严实，他尝试推了推，根本推不动。

“就算要上去，咱们也要绕到对面的楼梯了。”宋弘琛无奈地说道。

两人只好翻过横在中间的破桌子，继续往前走。这时候他们倒有了新发现。在两旁的墙上，都画满了不少图，这些图像画的并不算很精细，歪歪扭扭的笔迹，仔细分辨一下，画的好像是不同的佛像，也有不少地藏王菩萨。

“文彦，你看，走廊两面的墙几乎都有这些画像，一直延伸到拐角那边的楼。”宋弘琛打着光，从近处的墙面一直扫向远处。

“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画的。”萧文彦轻轻刮了一下墙壁，上面沾上了不少青苔。

“很奇怪，他们画这些做什么？而且是如此大面积。”宋弘琛不禁感到一丝疑惑。

“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，虽然这只是一座破旧的楼，但我们还是要小心点。”萧文彦边走边说道。

“或许曹万八说的不无道理，也许这里还真的有些什么东西。看，这里有些不同的脚印，而且很新，不止一人来过。”宋弘琛蹲在地上，端详着地上的脚印。

萧文彦在墙边有所发现，说道：“这里也有黄纸，还有残留的蜡烛痕迹。”

他们两人在二层继续深入探索了一轮，再没有新的发现。

整栋楼十分的安静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，除了发现的痕迹能够证明有人来过以外，怎么看都不像那老头在楼里做相地之类的事情。

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直走，宋弘琛发现那些房门关得很严实，根本推不开。

“你那边推得开吗？”宋弘琛看向萧文彦，问道。

“不行，像是被反锁了。”萧文彦用劲推了一把，摇头道。

实属无奈，他们只好放弃往房间里查看，拐过拐角到另一侧的楼梯，这边楼梯倒没有杂物，但楼梯却断了一大截，断面以上也有不少黄纸。

“可以啊，这老头腿脚倒是不错，还能飞檐走壁。”宋弘琛看着那截断掉的楼梯，低头看下去黑黝黝的，下边是一层，少说也有几米高，要摔下去，非死即伤。他又看向断面层上的黄纸，可以确定这些就是那老头撒的，不禁调侃着。

“搞不好是武林高手。”萧文彦也跟着调侃起来。

说完萧文彦将手电揣进兜里，一下攀在楼梯旁边的墙面，脚上一蹬，借着力抓到了楼梯边缘，然后翻了上去，稳住身形半蹲着，晃了晃手电，说道：“你留洋这么多年，基本功该不会都忘了吧，能上来吗，不能我还可以搭把手。”

“可能还真的需要。”宋弘琛身形修长，话音刚落他就往后退了两步，迈出腿轻轻踩在墙壁上，半蹲在上面的萧文彦见他要上来，于是让了个位置。

宋弘琛双手攀在楼梯断处一撑轻松就上去了，末了还朝萧文彦扬了扬下巴，一脸笑容打着手电往三楼上去了。

萧文彦见他这模样，不禁说道：“行啊，看来还算没忘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，我们是三门的人，到哪都不能忘这些基本功。”宋弘琛转过身来，朝萧文彦说道。

萧文彦微微笑了起来，这种感觉，好像又回到了从前，他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变。他轻轻拍了一下宋弘琛的肩膀，随即笑意倏地僵在脸上，瞳孔瞪大了起来。手电扫过的地方隐约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影子，晃晃悠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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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六艺：古代王侯的教育体制，指六种技能：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