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朗国的商船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出现的。
瘸三第一个看见的。他趴在桅杆上,手搭凉棚,看了半天,滑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。
“哥,佛朗国的船。三条。最大的那条,船上全是炮。”
张远樵接过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。三条船,成品字形,最大的那条船头站着一个洋人,金头发,蓝眼睛,手里拿着望远镜,也在往这边看。
“他看见我们了。”瘸三说。
张远樵放下望远镜。“靠上去。”
瘸三愣了一下。“靠上去?哥,那条船上至少有二十门炮。咱们只有六门。”
张远樵没理他。“满帆。左满舵。”
船队冲过去了。佛朗国的船开始调头,想跑。但跑不快,装得太重了。瘸三趴在船头,看着对面船上的炮口,数了数。
“二十二门。哥,二十二门!”
张远樵站在舵轮前,眼睛盯着对面的船。“炮手准备。”
“炮手准备!”瘸三喊了一声。
炮手们跑到位,填药,装弹,点火。第一轮炮响了。炮弹打在佛朗国船的船舷上,木板炸开,碎片飞溅。对面船上的洋人喊了一声什么,炮也响了。炮弹落在张远樵船边的水里,水柱冲起来,溅了他一身。
第二轮。第三轮。两边的船越来越近。瘸三趴在船舷上,看见对面船上的洋人举起了火枪,一排,两排,三排。
“哥,他们有火枪!”
张远樵拔刀。“接舷。”
船靠上去了。张远樵第一个跳上去,脚踩在对面船舷上,借力一蹬,整个人翻过栏杆,落在甲板上。一刀砍在最近的洋人脖子上。血喷出来,溅了他一脸。他没擦,转身第二刀,第三刀。
龙天彪跟在他后面,鬼头刀左砍右砍,一刀一个。瘸三腿瘸,站不稳,蹲在甲板上砍人脚,谁经过他,他一刀砍在对方脚踝上,人倒了,他爬过去补一刀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甲板上躺了二十几个洋人,有的还在动,有的不动了。血顺着木板缝往下流,滴在海里,引来了一群鲨鱼,在船边转着圈。
张远樵站在甲板中间,浑身是血,手里的刀卷了刃。他把刀扔掉,从地上捡起一把新的,插回腰后。
瘸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腿上中了一刀,血把裤腿染红了。他用布缠了一下,站起来,看着甲板上的尸体,数了数。
“二十三个。还有几个跳海跑了。”
张远樵没说话。他走到船舱门口,一脚踹开门。舱里没有人,桌上摆着没吃完的面包和酒。他拿起酒瓶,拔开塞子,喝了一口。酒是烈的,呛得他咳嗽。
瘸三跟进来,看着桌上的面包,咽了口唾沫。“哥,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“面包。洋人的干粮。”
瘸三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皱了皱眉。“酸的。”
“不是酸的。是没吃过,不习惯。”
瘸三又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,咽下去了。“还行。能吃。”
张远樵把酒瓶放下,转身走出舱门。站在甲板上,看着海面。三条佛朗国船,一条被劫了,两条跑了。海面上只剩下浪,一波一波的,往远处走。
“搬。”他说,“火药,粮食,金币。全搬走。”
瘸三招呼人搬货。搬了一个时辰,搬完了。瘸三拿着账本,念给张远樵听。“火药二十箱,粮食够吃两个月,金币三箱。还有一箱东西,不认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瘸三打开一个木箱,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东西,一块一块的,用油纸包着。“哥,这是什么?”
张远樵拿起一块,撕开油纸,闻了闻。没味道。他掰了一块,放进嘴里,嚼了一下,吐出来了。
“不是吃的。”
瘸三也拿起一块,掰了掰,掰不动。“可能是药材?也可能是颜料。”
张远樵把东西放回箱子里。“搬回去。找人问问。”
瘸三把箱子盖好,让人搬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