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搬完了，瘸三在底舱发现了两个女人。
不是中国人。金头发，白皮肤，眼睛是蓝色的，像海水的颜色。她们缩在角落里，抱在一起，浑身发抖。看见瘸三，她们喊了一声什么，洋话，听不懂。
瘸三跑上来，脸涨得通红。“哥，底下有两个洋女人！”
张远樵走下去。底舱黑，他点了火把。火光映在那两个女人脸上，她们的脸白得像纸，眼睛里全是恐惧。大的二十出头，小的看起来不到十八。
瘸三站在后面，手不知道往哪放。“哥，她们——她们——”
“别结巴。”张远樵蹲下来，看着那两个女人。她们缩得更紧了，大的把小的挡在身后，嘴里说着什么，声音在抖。
张远樵站起来。“带上去。”
瘸三把她们带上甲板。阳光刺眼，她们眯着眼睛，用手挡住脸。甲板上的人围过来看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笑，有人伸手去摸，被瘸三一巴掌拍开了。
“别碰！哥还没说怎么分！”
张远樵站在船头，看着那两个女人。
“谁要？”
龙天彪第一个举手。“我要一个。”
张远樵看着他。“你要哪个？”
龙天彪指着那个大的。“她。”
张远樵点头。龙天彪走过去，拉住那个女人的手。女人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龙天彪拽着她走了。她回头看了小的那个一眼，喊了一声什么，小的哭了。
瘸三看着剩下的那个小的，挠了挠头。“哥，这个小的怎么办？”
张远樵看着她。她蹲在甲板上，抱着膝盖，脸埋在胳膊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她的头发是金色的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“留下。”张远樵说。
瘸三愣了一下。“留下？哥，你要自己留？”
张远樵没回答。他转身走了。
瘸三站在甲板上，看看张远樵的背影，又看看那个洋女人。他蹲下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她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泪痕。
瘸三指了指自己。“瘸三。我。瘸三。”
她没听懂。她看着他，眼睛里有泪，有怕。
瘸三又指了指她。“你。叫什么？”
她愣了一会儿，说了一个词。瘸三没听懂。
“安娜。”她又说了一遍，慢的，一字一顿。“安——娜。”
瘸三点头。“安娜。行。从今天起，你叫安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