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舟的光尾在星空中划出一条直线，那道蓝色的光很细，但一直亮着。跃迁倒计时还在走：2小时46分17秒。
欧阳振华站在主控台前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暗红色星域。矿脉信号正常，星图也没错，一切都很顺利。
弹幕慢慢飘过：
【下一站，资源点】
【等呼吸法第二式直播】
【老欧今天没讲道？】
他没说话。这个时候，少说点更好。
突然，船抖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警报响了，不是一个小系统响，是全船的红色警报一起响。主屏幕上的星空变了形，中间出现一个黑洞，越来越大，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强引力源！距离不到0.3光时！建议立刻避开！”AI的声音很冷。
欧阳振华冲到驾驶位，双手撑住控制台，盯着三维星图。原本笔直的航线被拉弯了，指向那个黑洞。它不在任何地图上，也没有提前预警，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。
“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？”他低声说，手指快速翻看数据。辐射正常，量子波动也平稳，什么异常都没有。这不像自然形成的黑洞，倒像是某种东西突然塌了。
弹幕开始乱动：
【空间塌陷？】
【地图漏标了？】
【这玩意儿哪来的】
欧阳振华顾不上看弹幕。他马上切到手动模式，想换路线。系统提示：“路径重算失败，所有逃生路线都被引力锁死。”他又启动惯性校正，同时命令放出三枚质量诱饵，想引开引力。
没用。
诱饵刚飞出去，就被拉成细线，转眼就没了。
他下令引擎全功率推进，推进器喷出蓝火。可这点力量在黑洞面前根本不够看。船身从倾斜五度变成十二度，重力系统发出刺耳声，然后彻底坏了。舱里的人全被甩向一边，训练舱传来撞墙的声音和闷哼。
云瑶正在后舱和学员们练冥想。震动来的时候她撞上了墙，头盔弹开，额头擦破流血。她爬起来，扶着椅子稳住身体，透过窗户看到那片不断扩大的黑。
“那是……黑洞？”她声音发抖，“我们怎么会这样？刚才还好好的……”
没人回答。其他学员脸色发白，有的死抓扶手，有的低头干呕。害怕的情绪在舱里传开。
对讲机响起，欧阳振华的声音压过警报：“所有人归位！关掉非必要系统！启动应急电源！别慌，听我指挥！再说一遍，别慌！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稳。
云瑶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。她擦掉血，重新戴上头盔，坐进应急座椅，系好安全带。手还在抖，但她打开了通讯：“云瑶就位，训练舱人员已固定。”
“收到。”欧阳振华回了两个字。
他还在主控台操作，额头出汗。他尝试启动跃迁充能，系统反复报错：“空间曲率异常，无法建立通道。”他试了三次，每次都失败。能用的办法都没用了。
弹幕越来越多：
【逃不掉了？】
【物理规则压制】
【老欧有办法吗】
欧阳振华终于停下。他站直身子，手背到后面，眼睛盯着那片黑暗。他知道科技不行了。
引擎、护盾、通讯、跃迁……人类最厉害的东西，在黑洞面前都不值一提。图纸再准，也画不出深渊的样子。
但他不能停。
只要还有人看着，有人听着，他就得继续。
“云瑶。”他对通讯频道说，“别闭眼。”
“在。”她立刻回应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强迫自己睁大眼睛。
“记住你现在看到的。”他说，“黑洞不是结束，是新的开始。我们还没输。”
她咬住嘴唇，点头，虽然他知道看不见。
主控室灯光闪动，金属发出吱呀声。船倾斜到三十度，有些设备掉了下来。屏幕上全是红色，AI发出最后警告：“引力突破极限，逃走的可能性低于0.7%，建议弃船。”
逃生舱自动解锁，但马上报错：“空间扭曲太强，弹射失败。”
走不了了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云瑶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黑，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。她想起第一次听欧阳振华讲《基础吐纳经》的时候，那时她以为修真是假的。现在她知道，有些东西比科技更久，也比死亡更强。
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通讯里很清楚：“老师……我还记得‘潮汐节律’的第一式。”
欧阳振华看了眼通讯界面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。
他站着，手背在身后，影子映在窗上，和黑洞重叠。船晃得很厉害，他身子晃了晃，但姿势没变。
弹幕忽然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有一条慢慢飘过：
【他还站着】
又一条：
【他们还在】
欧阳振华抬手，关掉所有不用的系统。生态舱只留最低供氧，灯只剩红光。他关了对外广播，只留内部通话和直播。
“接下来会很晃。”他对大家说，“坐稳，系紧，保持清醒。别睡，别闭眼。活着，才能看到真相。”
没人哭，没人叫。只有喘气声和金属变形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黑洞的边缘已经靠近船尾。时间变得混乱，远处的星光被拉弯，像整个宇宙在往下掉。
云瑶盯着窗户，眼睛干也不眨。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，背后是黑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不是毁灭，更像是往深海下沉。
也许海底有光。
也许尽头有门。
她小声念出口诀，呼吸跟着节奏走。
主控室里，欧阳振华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眼神很硬。
他知道做什么都没用了。
但他必须站在这里。
必须让人看到，有人面对危险时没有逃跑。
弹幕不再问问题，也不猜结局。它们只是浮在那里，像一群守夜的人。
【他在等什么】
【等一道光吗】
【等我们看下去】
飞船继续往黑里滑，越来越快，像被宇宙吞进嘴里。所有仪器乱跳后归零。最后一行提示出现：
【引力锁定完成，进入不可逆坠落阶段】
欧阳振华睁开眼，望着前方。
那片黑已经占满整个视野。
他轻声说：“坐稳了。”
云瑶抓紧扶手，牙咬住下唇。
船发出最后一声呻吟。
窗外，光全部消失。
黑吞掉了光尾。
直播还在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