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极寒之核的联系,残破的北极寒宫再也支撑不住,冰晶如暴雨般,倾泻而下。
地面剧烈摇晃,玄冰地面坚逾精钢,却也裂开数道缝隙,深不见底。
更加酷烈的寒气如同实质的白色怒涛,从裂缝中汹涌喷薄而出。
这突如其来的剧变,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。
“小心!”云初霁清叱一声,反应快如闪电。
雪霁神剑瞬间出鞘,清越的剑鸣响彻冰宫。
一道月华冲天而起,剑光雪亮,在她头顶上方急速盘旋,化作一片璀璨的光幕。
叮叮当当!
冰棱碎块密集如雨,砸落在剑光光幕上,撞击声清脆。
只是瞬间,尽数被剑光绞碎弹开,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。
她身形灵动,衣袂飘飞,如同在冰刃风暴中起舞的仙子。
剑随身走,精准地将所有袭向她和苏君卿的巨大冰锥,或挑飞,或斩碎。
然而,极寒之气从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,更为致命。
它无形无质,却带着冻结神魂的恐怖力量,周围的温度瞬间骤低。
空气肉眼可见的出现液化,甚至出现冰晶。
云初霁虽身负先天冰灵根,亦难敌如此低温。一层厚厚的白霜,凝结在体表,灵力运转都为之滞涩。
“呃……”
她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煞白,握着雪霁剑的手,微微颤抖。
这地脉核心喷涌的寒气,比之前冰封苏君卿的,更加精纯霸道。
千钧一发之际,苏君卿猛地挡在了她身前,将她推至外围。
他用自己的身体,挡在了那喷薄而出的极寒白气,救下了云初霁。
嗤——
声音刺耳,寒流冲刷在苏君卿的麻衣之上,麻衣瞬间化作飞灰。
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青紫、僵硬,覆盖上厚厚的冰层,整个人如同被急速浇筑的冰雕。
一如他之前的冰柱一般,困在原地。
寒气恐怖,玄冰地面重新冻结,更加幽蓝深邃。
“苏君卿!”云初霁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。
纵然知道他“不死”,亲眼目睹惨烈一幕,依旧让她心神剧震。
被冰封的苏君卿无法回应,也无力回应。
冰层下的脸庞,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。
平静?或者是麻木?
她分不清,他的表情是解脱,还是失望。
地脉的喷涌并未停止,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。冰宫的震动更加剧烈,随时会彻底崩塌。
云初霁眼神一凛,强压下心中的悸动,此刻不是震惊的时候。
雪霁神剑感应到主人的心意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辉。
她玉指掐诀,口中念诵玄奥真言,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神剑。
“雪霁·冰封千里!”一声清冷的娇喝。
剑光暴涨,化作一道冰河,横亘天地,如九天银河显化。
至高的冰封法则,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镇压之力,狠狠地撞向那喷涌寒气的巨大地裂。
轰!
冰蓝色的光辉与惨白的寒气洪流猛烈对撞,极致寒冷的交锋与湮灭。
光芒刺目,照亮了整个摇摇欲坠的冰宫。
云初霁身形一晃,嘴角溢出一丝鲜红。她以自身精血为引,强行催动剑诀,硬撼地脉寒源。
光芒渐敛,喷涌寒流被强行压制回地底。裂缝边缘凝结出厚厚的深蓝色坚冰,泛着奇异光泽的,暂时封堵。
云初霁拄着雪霁剑,微微喘息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顾不得调息,立刻看向苏君卿的方向。
冰宫的震动缓缓平息,封印苏君卿的冰柱,也消失了。
“死了吗?”她轻声低语,随后摇头。
“还是说,如沼泽中一般。”
云初霁思索间,冰宫的另一处,一道人影毫无征兆的出现,活动着筋骨。
他,又活过来了,一如刚刚麻布衣裳的模样。
云初霁静静地看着他完成这一切,看着他眼中亘古不变的麻木。
方才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,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。
那并非出于情意,更像是一种……本能?一种对“生者”的、近乎机械的保护?
或者,仅仅是因为他“死不了”,所以无所谓?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
“你应知道,这便是我的无奈,不必感激。”苏君卿自嘲一声。
云初霁美眸微动,微微摇头:“救命之恩,自然铭感于心。”
“若不寻我,你本可安全,无须涉险。”苏君卿望向之前他所在的地方,那里还有坚冰。
云初霁微微挺直了背脊:“我寻你,涉险,是我之选择。你救我,却也是事实。”
“随你。”苏君卿语气平静。
云初霁收起雪霁剑,剑身光华内敛,恢复古朴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地脉被强行压制,随时可能再次爆发。”
苏君卿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向冰宫外走去。
云初霁默默跟上,一前一后。
门外,暴风雪停歇,依旧是无垠的冰原。
惨白的月光洒在连绵起伏的雪丘之上,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。
云初霁拢了拢发丝,指尖冰凉。她看着苏君卿,终于开口。
“你……终究是不同的。”
“是啊,不能死而已。我们就此别过吧。”
云初霁知晓,他意已决,强留会如上次一般不辞而别。
“你,还要去其他绝地?”
苏君卿微微点头:“寻找能死我之地罢了。”
云初霁笑了,虽然很轻微:“世间绝地不多,我知晓了。”
“雪晴云散北风寒,楚水吴山道路难。”
“望你……日后一切安好。”
她说完,瞬间便消失在视野之中。
二十五年,神雷裂谷。
万钧雷霆撕碎天幕,紫电如龙蟒绞缠峰峦。
主峰雷霆万钧,一个黑漆漆的人在雷暴中,雷霆在周身激荡。
他已经不知多久了,失去了时间的感知。
云初霁再度寻到,望着雷暴中的黑影,神色微变。
“果然,在如此危险之地……”
她运转法力,试图靠近他。
黑影动了动,望向云初霁的方向,睁开双眼。
“你看,连最具毁灭的神雷都这样……”是苏君卿的传音。
云初霁柳眉微蹙,美眸紧盯着黑影,隔着雷电呵斥:“莫要再试了!”
她双手掐诀,一道白光向黑影笼罩而去,试图为他挡下神雷。
黑影摇了摇头:“不用如此,我无碍,死不了。”
云初霁停下,望着如同黑碳一般的苏君卿,似有不忍。
“我记得你学过雷法,好好感悟这里的法则,对你有用。”苏君卿的声音很平静。
云初霁心中一震,没想到他在如此危险的境地,还想着帮自己。
“感悟法则之事不急,你先离开此地!”她喝道。
黑影不为所动:“我死不了,这么多年都这样,不用管我。”
云初霁冷哼一声,显然对他的话并不认同,白光化作护盾,强行破开雷电,来到身旁。
“莫要胡言,即便你有不死之身,也经不住这般折腾。”
“可禁得住啊,”苏君卿眼泪打转,但就是流不出来,“要是经不住多好……”
云初霁看到他微微一怔,语气也柔和下来:“莫要如此。”
她伸出玉手,却又缩了回去。
“自然有这么宏伟的力量,为何会有人贪图人血,那点能量的功法。”苏君卿喃喃自语。
云初霁自是知道,他指的是魔修,也指让师尊曾经犯下的错误。
她轻叹一声,目光望向远方。
“人心复杂,总有些人为了追求力量,不择手段……”声音清冷,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你……是因旧事伤怀?”
苏君卿微微转身,避开云初霁的目光。
“你知此事,可我不明白。魔道炼化人血能有多少能量……直接吸魔石不就行了。”
云初霁微微摇头,神色间有些感慨,柳眉轻蹙,面露厌恶之色,似是在斟酌用词。
“确实魔道有些功法,需以人血为引,方能发挥最大威力……”
苏君卿惨然笑曰:“本末倒置罢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云初霁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认同。
雷光中,她衣袂随风飘动,不经意间瞥到苏君卿身上被神雷灼烧的伤口,眉心微蹙。
“这般伤害自己……又是何苦?”
苏君卿的伤口快速愈合:“你看,死不了。”
云初霁看向初愈的伤口,沉默片刻:“虽有不死之身,但这般反复折磨,也并非好事。”
“因为,痛,是我最后的感觉了。”苏君卿语气十分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