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初霁闻言娇躯轻颤,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。
“世间还有诸多美好,莫要只执着于痛苦……”
苏君卿平静得有些麻木:“只有痛,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。”
云初霁缓缓靠近你,白衣似雪,眸光清冷而温柔:“即便没有痛苦,你也依旧是你。”
“你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这么多话的。”
云初霁略微一怔,向来冰冷的眼眸春水初生:“许是……你与旁人不同。”
“你已经知晓我的情况了。”
云初霁轻轻点头,一袭白衣随风飘动,如雪花般清冷。
“知晓你有不死之身,却不知其中缘由。”
“那一夜或许是诅咒吧,你师尊也是一个棋子罢了。”苏君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。
云初霁心中微微一颤,沉吟片刻,雪霁神剑在背后微微轻颤。
“此事……确非他能左右。究竟是何人,能降下这般诅咒?血月教?”
“不清楚。”
云初霁柳眉微蹙,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思索。
“我……从未想过要他做此选择,只希望师尊老人家颐养天年。”
“有些事,早已回不去了。多说无益,你回去吧。”苏君卿怅然。
云初霁闻言微微一怔,随后缓缓摇头,神色有些落寞。
“你呢?”
“你不该与我走的太近。”
“为何?你我不过是寻常交谈罢了。”云初霁神色微动
“我身边的人没有好下场。”
“这与我又有何干?我云初霁,无惧任何因果。”
苏君卿很是无奈:“又来,随你。”
云初霁静静站在一旁,抵抗着天雷。
苏君卿抬手,一枚紫电缠绕的晶石穿透雷幕:“神雷石,助你悟道。”
云初霁看着神雷石,略微迟疑后伸出玉手接过。
“此物于你……”
“无用之物。”他转身没入雷暴,“走吧。”
云初霁踏云三丈,忽闻身后闷咳。折返时见他气息溃散,厉声喝止:“莫再自戕!”
“早死早超生,你该为我庆贺。”
“蝼蚁尚且偷生,你又何必如此轻贱自己。”云初霁玉手紧握雪霁神剑。
“我不是蝼蚁。”苏君卿焦黑面容扯出惨笑。
“我是诅咒。至亲尽丧,五感俱灭……唯余痛觉,证我为人。”
雪霁剑在鞘中轻鸣,云初霁声线如霜:“诅咒亦可破,休要再说这般丧气之话。”
“破?”苏君卿踉跄退至崖边,“靠近我的……都死了!”
“当你失去所有的至爱亲朋,失去所得感知,失去所有感觉,唯有痛苦能让你感知,你会如何?”
云初霁娇躯轻颤,如霜雪般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,沉默良久。
“我……或许会痛苦,但不会放弃。”
“因为你有爱你的亲人,你还有宗门,同门。而我都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看着苏君卿悲痛欲绝的模样,云初霁心底某个角落似被触动,声音也柔和了几分。
“莫要绝望……或许,还有希望。”
“哀莫大于心死。”
“心死,亦可重生。”
“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唤醒我,我不是!”
云初霁闻言娇躯微震,垂下眼眸,随后又抬眼直视着他。
“我,只是不想见你如此消沉,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意义。”
“我知你此刻痛苦,但……独自承受,只会让你愈发沉沦。”
“可我身边之人,均遭不幸。”苏君卿语气微颤。
“我非贪生怕死之辈,若能助你一二,又何惧什么下场。”
云初霁一袭白衣猎猎作响,面上毫无惧色,雪霁神剑在身侧散发着淡淡光芒。
苏君卿往后撤了几步:“你走啊。”
云初霁深深看了一眼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却只轻叹一声,足尖轻点向后退去。
“也罢。你自己……多保重。”
苏君卿退到山峰悬崖,转身,突然跳了下去。
“这感觉,不知会从哪里醒来……”
云初霁花容失色,身形一闪便到了崖边,只来得及抓住垂落的衣袖。
“你……又作死吗?”
崖下溪涧水雾弥散,他自寒烟中浮现,蜷身咳血。
“为何死不了……”
云初霁松了口气,跟着来到溪边,素帕递到眼前,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愠怒。
“如此轻生,你当真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?”
“死不了……你走吧。”苏君卿痛哭流涕。
“若我执意不走呢?”雪霁神剑轻颤,发出清脆的剑鸣。
“上一个这么说的,已经……”苏君卿捂住心口,“你会步她后尘。”
云初霁眉头微皱,犹豫片刻后还是上前一步,与你更近了些。
“我与她不同。”雪霁铿然入鞘,“此劫,我接。”
苏君卿心中一痛,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感觉浮上心头,沉吟片刻后缓缓道。
“与你无关,没必要,如此做。”
云初霁轻轻摇头,发丝随风飘舞。
“若我走了,你又要去寻短见,该当如何?”
“你认为我死的了?”苏君卿惨然道。
云初霁神色复杂,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:“我不知,但世界之大,若真死了……”
“我死了,就不会有人因我而死。”
“可若你不在了,那些在意你的人……”
“在意我的,都先我一步。”
“你并非独自一人。”
苏君卿往旁边挪了一步:“虽然你很强大,但这诅咒威力……”
“诅咒?”云初霁黛眉微蹙,雪霁神剑在鞘中发出轻微剑鸣,“我云初霁也不是畏惧邪祟之人。”
苏君卿神色略微有些变化,沉默片刻后缓缓道:“既如此,先寻一处安全之地暂避。”
云初霁微微颔首:“也好,山谷之外有处破庙,可暂住一晚。”
第二天,乌云遮蔽,云初霁醒来,又发现苏君卿失踪了,似乎早已预料。
“又不告而别么,虽然早已知道。”
天街小雨润如酥,绵绵,滴不到护体灵光,却掩盖不了离别的思绪。
云初霁轻叹一口气,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云水图画的油纸伞,撑开。
护体灵光撤去,雨渐大, 淅淅沥沥, 淋在油纸伞。
她想起一首雨中词,曾游历所闻,不禁轻声吟道:
“一滴滴,一粒粒,谁能梦入一丝丝,梦中乱汲汲。
一淅淅,一沥沥,看花睡起意迟迟,窗外雨急急。”
三十年后,黑海海底泉眼。
苏君卿在此十年了,泉眼还是无法净化干净。吸收这么多死亡气息,还是死不了。
云初霁突然出现在身后不远处,掐着避水诀,白衣飘飘,三十年过去容貌依旧。
“果然在此。”
“又被你寻到了。”
云初霁看向那泉眼,眉头微皱:“这些年一直在此?那诅咒……可有影响?”
“黑海死气弥漫,我吸收死气这么多,黑海水都清了,你看我还是这样便知晓。”
“竟已至此。寻常修士沾染一点死气便痛苦万分,难以祛除。你这般吸收死气,却能如此。”云初霁的语气变得一丝轻松。
“有的人活着,但已经死了。”
“可你如此做,不单单只是寻死而已。”
见被云初霁点破心思,苏君卿笑了。
“我想在活的时候,净化这里,为凡人留点干净的环境。”
云初霁轻舒一口气,不管如何,只要心里有事,那便有救。
“如此……便好。这泉眼,你还要继续净化么?”
“嗯嗯,还需要一年,彻底净化。”
云初霁沉吟片刻,语气轻柔却坚定:“那我便在此处陪你,一年时间,也不算太久。”
苏君卿看着掐着避水诀的她,说道:“这死气仍然有,你到水面上吧。”
云初霁摇了摇头,发丝轻舞,白衣胜雪,周身泛起淡淡雷芒,将死气隔绝在外。
“托你的资源,我雷法有成。这点死气,还伤不了我。”
“瞎说,上去吧。”
云初霁绝美的容颜没有丝毫畏惧之色,雪霁神剑轻轻颤动似在回应。
“不必担心我。我只是想在你身边……陪你度过这一年。”
“上去。”苏君卿坚持道。
云初霁犹豫片刻后微微颔首:“也罢,那我便先去海面。”。
“你……多加小心。”
她深深看你一眼,脚尖轻点水面,白衣飘飘飞向海面。
“雷主毁灭,这里死气也是寂灭,或许你能感悟一二。”苏君卿传音传来。
云初霁立于海面之上,望着幽深的海底若有所思。
“寂灭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随后闭目凝神,试图从中有所感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