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
虞子期指着城外翻涌的血河,目眦欲裂,声音又哑又急。
“妖孽真正的图谋在此!它不求破城,一心污毁地脉!雍州是大秦龙脉要害,一旦被幽冥血水浸透,地脉根基便会永久腐朽。此地沦为死地,国运也会被生生斩断一截!”
字字如重锤,砸在人心上。
嬴政心如明镜。人道立世,本就依托山河大地。雍州是他亲设的人道圣土,祭天之典将万民愿力与地脉紧紧相连。地脉一毁,整个人道布局都会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。
人皇剑可斩邪祟,却净化不了整条幽冥血河。仓促间铲平城外土地,更是远水难救近火。
“可有解法?”嬴政声冷如铁,危局当前,神色愈发沉静。
虞子期咬牙,眼底掠过一抹死志:“唯有引动地脉本源之力,由内向外逆势冲撞,以大地之怒,硬撼血祭邪阵!”
“如何引动?”
“城中心,祭天之台。那是地脉核心的地表出口。”虞子期语速飞快,“只是此法凶险至极,地脉之力狂暴无匹,引导稍有偏差,全城都会瞬间沉陷,我等也会被地气撕得尸骨无存。”
“没有偏差。”
嬴政四字落下,意志决然,不容置喙。
他看向虞子期:“命你率领所有亲卫,死守祭坛。百步之内,不论鬼物邪祟,擅闯者,杀无赦!”
“末将遵旨!”虞子期重重抱拳,已然明白帝王要亲身驾驭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一行人直奔城中心。
九丈高的祭天之台,通体由整块青石砌成,犹留着往日祭典的痕迹。此刻整座石台微微震颤,表面符文明暗不定,在污秽之力侵蚀下,发出沉闷的呻吟。
嬴政跨步踏上台顶,盘膝落座。
他闭上双目,摒去外界厮杀与哀嚎,心神尽数沉入胸口的玄鉴祖玉。这枚帝辛遗留的至宝,便是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“以朕之名,敕令山河。苏醒!”
无声意念在祖玉深处炸响。
嗡鸣响彻周身。祖玉内流转的山河光影骤然沸腾,江河倒卷,山峦震颤。一股浩瀚磅礴、却又纷乱汹涌的力量,自地底深处狂涌而来。
这不是单一的意志,是代代生息于此的人族烙印。
有先民拓荒辟土的坚韧,有将士浴血守土的忠勇,有匠人精工造物的执着,更有他横扫六合、欲立万世太平的雄心。千百年的血汗与执念,尽数深埋在地脉之中。
如今被人皇气运牵引,沉眠万古的大地之力,彻底苏醒。
力量太过庞杂狂暴,苏醒的地脉如暴怒巨兽,连嬴政都感受到强烈的排斥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讯息自祖玉传入脑海。
【地脉之力可为君所用。然意念驳杂、怨念交织,需人皇信物为引,定其方向。】
信物?
嬴政眸光骤亮。
这片人族故土,还有什么,能比人皇本身更具分量?
他猛地睁眼,眼中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。屈指重重叩在自己胸膛。
噗——
一口裹挟本源精气的金色精血喷涌而出,尽数洒落在玄鉴祖玉之上。这不是寻常鲜血,是人皇命脉所系。
皇血触玉,滋啦作响。
“人生于大地,当为人族撑起万世根基!”
“仙神视我为草芥,天道待我如蝼蚁!”
“朕不信命,不敬天,不拜神!”
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!今日,朕以皇血为引,以神魂为祭,唤醒故土战意!”
“这片山河,可愿随朕,再战一场?!”
霸道不屈的意志,如同烈火烙铁,狠狠烙入染血的古玉之中。
轰!
巨响震彻天地。
人皇精血、帝王意志双重催动,彻底点燃狂暴的地脉之力。玄鉴祖玉承受不住两股巨力对冲,表面裂开数道细密纹路。
虞子期等人看得心惊。嬴政衣袍无风自动,整座祭坛被如山威压笼罩。
裂纹之中,没有毁灭气息溢出,反倒涌出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华。光芒流转,渗入青石,沉入大地。
刹那间,嬴政的意识与整片雍州大地融为一体。
山川脉络,河流气息,尽数在感知之中。城外血祭大阵的每一处节点、每一道破绽,都清晰浮现,如同黑夜中的灯火。
方圆百里大地,皆成他意志的延伸。
“原来……这便是人道之力,这便是人皇之道。”
一声低叹,豪情万丈。
嬴政挺身坐直,双目豁然睁开。瞳中不见寻常黑白,唯有一片苍茫玄黄。
他抬手,对着天地、邪阵、漫天鬼物,一字怒喝。
“起!”
一字落地,大地狂震。
雍州城外百里古战场,尘封千年的沟渠、陷阱、古军阵遗迹轰然洞开。沉睡万年的大地之气喷涌而出,夹杂着远古金戈交鸣,以及无数先祖战魂的咆哮。
咻咻咻——
万千土黄色地矛自地底冲天而起,锋芒无匹。紧随其后,刀枪剑戟的金色虚影连片浮现,喊杀之声震碎阴霾。
所有攻势不袭城,不斩鬼,全部精准刺向血祭大阵的阵眼。
土石凝成的长矛、兵器虚影交织成林,化作一片死亡莽原。
环绕城池的幽冥血河连片刻都未能支撑。地底攻势贯穿河体,搅碎污秽邪气,大阵能量循环瞬间断裂。
血河发出不甘的呜咽,水位飞速回落,顺着地缝倒灌回地下。
声势滔天的血祭大阵,顷刻之间,土崩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