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血河如破囊泄水,发出凄厉哀鸣。
污秽血水裹挟破碎残魂,被地底奔涌的浩然地气强行倒卷,顺着地缝尽数退入地下,转眼消失无踪。
半空中,百丈神将巨躯剧震,像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。黑气凝成的躯体瞬间黯淡大半,体内怨魂嘶吼四起,血祭大阵根基被毁,它彻底成了无根飘萍。
数万鬼物同样难逃浩劫。摧毁阵眼的地矛与金戈虚影并未停歇,化作毁灭风暴席卷全场。低阶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大地之力碾作飞灰,魂飞魄散。
“不可能!凡人之躯,怎配引动神州地脉!”荡魔神将又惊又怒,吼声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城头先是一片死寂,待到众人看清战局逆转,欢呼当即如山崩海啸般炸开。
“我们赢了!”
“陛下万岁!大秦万年!”
笼罩全城的绝望一扫而空,劫后余生的狂喜,化作对帝王最炽热的拥戴。
“开城门!全军反击!”
虞子期振臂怒吼,眼底燃满复仇之火。
城头另一侧,英气飒爽的赵姬亦高声呼喝:“乡亲们,随我杀敌,告慰亡者!”
“杀——!”
厚重城门嘎吱作响,轰然敞开。秦军将士与城中百姓同仇敌忾,如猛虎出闸,朝着溃不成军的残余鬼物猛冲,展开一路追剿。
祭天之台上,嬴政身形微微一晃,脸色骤转惨白。
引动地脉、承托整片山河意志,负荷远超他当下所能承受。狂暴力量冲撞经脉神魂,撕裂般的剧痛与脱力感,瞬间席卷全身。
危急之时,胸口那道裂痕遍布的玄鉴祖玉,陡然漾开温润的土黄光晕。
柔光流转,似温厚大手,顷刻间抚平体内乱窜的力量。大地本源之力源源反哺,滋养受损经脉,枯竭气力飞速回补。
嬴政垂眸细看,祖玉表面裂纹被光晕缓缓浸润包裹,竟在悄然蜕变。天机推演、隐匿神通分毫未损,更多出全新特质——大地庇护。
立身大秦疆土,便如身披山河铸就的无形甲胄,肉身防御与耐力,完成质的跃升。
“原来是破而后立。”
嬴政唇角微扬,了然于心。他抬步走下祭坛,步履沉稳如山。每一步踏落,都与地脉隐隐共鸣,人与这片山河浑然一体。
“嬴政!”
怨毒咆哮撕裂长空。
荡魔神将彻底舍弃麾下残部,将仅存力量尽数收拢于残魂核心。百丈虚影急剧收缩,化作一枚凝实如血晶的血色流光,裹挟同归于尽的死意,破空直扑高台。
“你窃用地脉,触犯天条!天道定要将你挫骨扬灰!”
恶毒诅咒响彻云霄。
面对这拼死一击,嬴政神色平静,宛若冰封万古的寒潭。他不闪不避,缓缓横举人皇剑。
嗡——
体内新生的地脉之力尽数涌出,一面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屏障凭空显现。壁垒之上山河纹路清晰可见,承载万物,气度苍茫浩瀚。
血色流星狠狠撞来。
没有惊天炸响,不见狂暴冲击波。足以轰碎城池的邪力撞上大地屏障,便如石沉大海,瞬间被层层吸纳、瓦解、碾灭。
血色流光飞速暗淡,荡魔神将的形体再度显露,脸上写满彻骨的骇然。
旧力已竭,新力难续。
嬴政抓住这转瞬空隙,一剑递出。
招式平淡无奇,无光晕,无剑鸣,却重若万钧,仿佛整座雍州大地的重量,都凝于这一寸剑锋之上。
噗嗤。
轻响低细。
人皇剑径直穿透虚幻魂体,精准刺入残魂核心。
荡魔神将身躯僵住,低头望向胸前剑锋,怨毒的眸中只剩无尽茫然。它始终想不通,一介凡人,为何能执掌这般天地伟力。
嬴政抬眼,玄黄瞳色冷冽如霜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是人族对高高在上的天道,发出的铿锵宣言。
“朕,便是人道,何惧天道。”
话音落,手腕轻旋。
剑光在魂核之内搅动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惨叫响彻四野。这缕历经血祭残存的神将残魂,在人皇正气与大地本源的双重绞杀下,如同冰雪消融,寸寸崩解,彻底消散于天地间。
仅剩几缕微弱怨咒随风飘逝,再掀不起半点风浪。
嬴政收剑负手,目光扫过城外战场。
硝烟未散,城墙残破,大地满目疮痍。可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里,却涌动着不屈不灭的生机。
此战,人族大胜。
但他心中清楚,这不过是开端。
属于人道的清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