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，飞船滑进了黑洞的边缘。外面没有星星，只有扭曲的黑影在动。所有仪器都变成零，警报声突然停了，好像声音也被吸走了。控制室里只有红灯一闪一闪，照出欧阳振华站着的身影。
他还站在那里，手背在身后，手指紧紧扣着。他呼吸很稳，胸口慢慢起伏。他在心里默念《基础吐纳经》，不是为了休息，是为了保持清醒。他知道，只要有一点走神，船就会彻底掉进黑洞。
弹幕还在飘。
虽然画面断断续续，很多人还是守在屏幕前，看着那片漆黑中一个站立的人影。
【他还站着】
这条弹幕慢慢划过，像点了一把火。
接着：
【别倒啊老欧】
【快讲个道！】
【你说过黑洞不是终点】
欧阳振华闭上眼。
他不是放弃，是想把全部注意力收回来。机器不能用了，但“道”还能用。那些听他讲道的人传来的力量，在他身体里流动。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有人在远处敲门——那是懂他的人在回应。
他睁开眼，双手抬起，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——破妄印。
这是祖传口诀里的动作，他讲过七次，只有三个人学会。现在他不靠机器，也不修系统。他要用“道”，对抗黑洞。
空气轻轻震动。
微弱的红光开始晃动，像是被什么拉住。一道金线从他指尖伸出去，浮在空中，像古字又像星路。这是“道”的样子，是他信念和修为变出来的。
他低吼一声：“破！”
双手猛地推出。
一道强光从他胸口冲出来，像太阳撕开黑夜，直冲外面的黑暗。光撞上黑洞边缘，空间猛地扭曲，两种力量开始对抗——黑洞想把一切拉进去，这道光却往外冲。
波纹散开。
原本平滑的黑洞表面起了涟漪，像石头丢进水里。飞船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，倾斜的角度不再加大。金属还在响，但那股拉力，终于被顶住了一点。
弹幕炸了：
【动了！它动了！】
【光顶住了！】
【我在另一个星系看到能量波动，是你吗？】
欧阳振华没回答。他膝盖微微弯下，脚死死踩在地上。汗从额头流下来，滴在控制台上发出轻响。呼吸变重，体内的气快速减少，经脉像火烧一样疼。
但他不能停。
只要还有人看，还有人听，他就不能停下。
他咬牙坚持，心里默念最后一句口诀：“万法归心，唯道不灭。”
就在这一瞬，无数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。
有年轻人第一次练成呼吸法时的惊喜；
有机械族战士突破关卡后的低吼；
有偏远星球的人一起练习《潮汐呼吸法》的声音；
还有一个小孩，笨手笨脚比划手势，小声念第一句口诀……
这些声音本来不会在一起，因为他们都听懂了，所以穿过星空，变成一股暖流，涌进他身体。
这不是力气变大，是有人撑着他。
他的眼睛突然闪出金光，掌心的光变得更亮。那道光不再是剑，变成了倒下来的银河，从飞船上方冲出去，直奔黑洞中心。
虚空震动。
黑洞开始裂开。旋转的光环出现裂缝，引力乱了，空间也变了形。飞船像一片叶子，被这股力量从黑洞边甩了出来。
警报没了。
重力恢复，灯光闪了几下，重新亮起。主屏幕启动，星图一点点加载出来，显示飞船已经离开原来轨道，正飞向一片新区域。
得救了。
弹幕爆了：
【出来了！！】
【我没看错吧？他真用道术打穿了黑洞？】
【直播还在！他还站着！】
欧阳振华放下手，身子晃了一下，嘴角流出一丝血。他抬手擦掉，指尖沾着暗红。手臂发抖，几乎抬不动，但他还是站着，背挺得直直的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星图。
飞船还在往前飞，划出一条新路线，指向深空。
他低头看了眼控制台，轻轻按了下面板，确认直播还在传。信号弱，但没断。
他知道，还有很多人在看。
所以他不能倒。
也不能说累。
他只是站着，看着前方星星一点点亮起来，像黑夜过去后的清晨。
弹幕慢慢安静下来，不再是急吼吼的问题和尖叫，变成了一条条留言：
【我学了你的呼吸法，今天突破了】
【我们星球成立了第一个修真小组】
【老师，我会一直听下去】
欧阳振华看了很久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抬起右手，按在控制台上。不是要操作什么，只是撑住自己。膝盖疼得厉害，像骨头碎过又长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。
舱内温度回升，空气系统重新启动，发出低低的嗡声。仪表一项项恢复：能源剩67%，护盾没开，跃迁引擎正在冷却。
一切都回来了。
除了他自己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击，几乎耗光了三年讲道积攒的力量。要是没人共鸣，他早就死了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转头看向舷窗。
外面，星星依旧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事不一样了。黑洞能形成，也能被打碎。宇宙的规则不是铁板一块，只要有“道”，就有人能站出来，逆着命运走。
他慢慢抬手，擦掉嘴角最后一点血。
动作很轻，却很坚定。
弹幕里突然跳出一条：
【你还能讲吗？】
欧阳振华停了一下，开口。声音哑，但不软：
“能。”
两个字落下，直播间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无数信号从各个星区传来，汇成一片无声的支持。
他没再多说，也没坐下。只是把手背到身后，站在控制台前，望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航路。
飞船平稳飞行，穿过星尘，驶向未知的星域。
直播还在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