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神。”
医生高志强沙哑的电子音吐出这两个字,寒意瞬间穿透周身零下三十多度的风雪,直钻骨髓。未知的恐惧,远比酷寒更让人窒息。
风雪呼啸,漫天落雪快将天地间所有人类痕迹掩埋。四人跋涉在及大腿的积雪里,每一步都步履维艰。高志强裹着厚重防寒服,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,走几步便回头望向陈九,仿佛只有看到这人,才能勉强稳住心神。
半个时辰后,一道庞大的钢铁暗影冲破风雪,横亘在山坳之间。
是一处彻底荒废的要塞遗址。
巨型混凝土墙体布满蛛网裂痕,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,宛若巨兽腐朽后外露的骨骼。大半建筑已然坍塌,扭曲的钢架直指灰白天穹,无声诉说着过往。这里,正是昔日深山之中的秘密实验基地。
“入、入口就在那儿。”高志强手指颤抖,指向废墟正中那座半月形穹顶建筑。
这是一座废弃巨型机库,大半入口被厚冰与积雪封死,仅底部留着一道低矮洞口,黑黢黢张开,形同择人而噬的寒渊。
阴冷潮气顺着洞口扑面而来,混杂铁锈、霉味与一缕难以名状的腐臭。众人弯腰走入通道,手电光柱在狭长廊道里照不出多远,浓稠的黑暗在光影边缘蛰伏涌动。
一行人穿过结满冰棱的窄道,最终踏入一片无比开阔的地下空间。
偌大机库穹顶高远,手电光芒竟难以触及顶端。地面冰寒坚硬,四壁凝满厚霜,金属梯架、操作平台锈蚀不堪。
“秘道入口,在机库最深处的维修通道。”高志强望着前方无边黑暗,牙齿打颤,“但山神……一直守在这里。它没有固定形体,眼中所见一切,都可能是它的躯体。枪械无用,只会彻底激怒它。”
话音落,担架上的王胖嗤笑一声,刺耳的电流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:“装神弄鬼。我倒要看看,世上哪有没实体的东西。”
不等陈九阻拦,他抬手摸出信号枪,对准深处黑暗,果断扣下扳机。
咻——
赤红信号弹拖着焰尾升空,划出一道亮眼弧线。
砰!
火光炸开,漫天镁光瞬间将整座地下机库照得如同白昼。
强光之下,在场几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。
哪是什么山神。
分明是一棵树。
一株体量骇人的巨树自机库地面拔地而起,粗壮主干堪比小山,暗紫色树皮纹路诡异,一路向上,直抵数十米高的穹顶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根系。
万千根须不往地底深扎,反倒如纵横交错的血管、神经脉络,爬满墙壁、穹顶与地面。整座钢铁要塞,彻底沦为它盘踞的巢穴。
主干之上,垂落无数手臂粗细的黑色藤蔓。藤蔓表皮光滑,不着一叶,静静悬垂半空,如同蛰伏的巨蟒。镁光之下,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蠕动。
强光仿佛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原本慢动的藤蔓骤然暴动,嘶嘶怪响连成一片。万千藤条猛地绷紧,继而化作道道黑影,疾射向空中明亮的光源。
啪!
数十根藤蔓精准击中信号弹,火光瞬间碎裂熄灭。
黑暗重新吞噬整座机库,可方才那惊悚一幕,深深烙在每个人眼底。
“好家伙……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”王胖语气里满是震惊。
黑暗之中,陈九的声音骤然响起,冷静得近乎冰寒,瞬间压下众人躁动。
“它并非活物。”
他双目轻阖,全力运转灵觉。经血祭改造的罗盘,让他对周遭能量感知敏锐至极。方才藤蔓异动的刹那,他清晰捕捉到树体散逸的能量场。
没有生灵的生机,也无尸邪的阴寒。那是一股狂暴混乱,却又暗藏规整秩序的力量,源头与归墟之内的扭曲地脉能量如出一辙。
陈九陡然睁眼,语气笃定:“这不是山神,是依托地脉能量运转的巨型植物形机关。”
几乎同一时间,林砚低呼出声。她点亮军用平板,屏幕微光映着她惊觉的脸庞。短短片刻,她将眼前景象与基地旧图逐一比对。
“陈九说得没错!”她语速极快,紧张又亢奋,“它的根系生长绝非随意,你们看图纸。”
她转过平板,蓝色结构图上,红线清晰勾勒出根须走向。
“主根完全顺着昔日地下高压电缆蔓延。它汲取地脉能量的同时,还依附在废弃供电线路上运转。”指尖点向图纸一角,“那边的备用柴油发电机组,应该是它的核心外接能源节点,相当于它的主电源。”
思路瞬间互通,一个险招在陈九心中成型。
“王胖,林砚给你标注方位,三分钟,能不能炸掉那处机组?”
“只要位置准确,三分钟足够把它炸成废铁。”王胖重拾底气。
“好。”陈九深吸一口气,神色凝重,“这三分钟,由我和林砚牵制主力藤蔓。我动用罗盘干扰能量场,打乱它的运转。”
他看向林砚:“你配合我,根据藤蔓动向,找出防御最弱的路线,指引王胖突进。”
计划凶险至极。众人对这诡异机关一无所知,唯一依仗,便是那枚化作玄学法器的罗盘,以及彼此间生死相托的信任。
“都清楚了?”陈九环视众人,语调平静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。
王胖、林砚重重点头。一旁的医生深陷恐惧,也僵硬地晃动脖颈,表示应允。
陈九不再多言,抬手解开裹着罗盘的黑布。
黄铜罗盘静静卧在掌心,身处无边黑暗,也不流露半分光泽,宛若一块寻常顽石。
他凝神静气,将自身气感缓缓注入其中。
沉寂已久的古物,即将被彻底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