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二批车次的队伍抵达前线营地时，方才的战斗已经结束。
营地里，所有后勤人员都在忙碌地穿梭往来，搬运物资、检修装备、处理伤员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紧迫。刚下车的新兵们愣在原地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根本没人有时间理会他们。
数万人站在那儿，像一大片木桩，很是突兀。
白树走到十一连的队伍前边，问郝烈：“大喇叭，我们就在这儿杵着？你这个当领导的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吗？”
郝烈瞪了他一眼，没好气道：“你现在知道我是领导了？那你还叫我大喇叭！”
“你咋问东答西呢？”白树也没好气，“我们到底该干嘛？”
“我也不清楚，我这就去找其他连长问问。”郝烈说罢，就跟其他连长们聚到一起，讨论接下来的事宜。
白树意兴阑珊地回到自己位置，望着忙碌的营地，心大地嘀咕了一句：“我肚子都饿了。”
“树哥，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吃饭？”潘泉忧心忡忡。
“这时候不就正好饭点吗？”白树表示不解，“想吃饭很正常啊？”
十一连的众人满头黑线。
——
过了一会儿，郝烈跟其他连长一起回来了。他们从后勤那里拿了一些速食，让大家随便解决了晚餐。
饭后，各连队被带到营地的最前端——那道钢铁城墙下。
到了近处才知道，这横亘在山谷之间的城墙有多么巨大。高度上千米，乌黑色的金属表面，尽显森然的厚重感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那些乘坐第一批车次的新兵连，早已在这边等待。
他们皆是灰头土脸，神色异常难看。与刚到的新兵们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看情况，他们应该是提前感受了战场的‘温暖’。”白树随口说出的风凉话，让大家瞬间明白了现状。
这时，早川立美出现在众队伍前。
她详细说明了之后的分配——所有新兵都归为步兵连，由原连长继续带队。根据考核时的表现，白树所在的十一连被安排负责远程支援，主要任务是排除己方机甲在作战时遇到的各种威胁，保护好机甲和其驾驶员的安全。
每个连队都心情复杂地接受了各自的命运。十一连算是得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职责。
“树哥！”潘泉满脸庆幸之色，“我们不用冲到最前面！”
白树直接赏了他一个大脑瓜崩。
“在这里，大家都是同伴、战友。”他训斥道，“你说这话时，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？你这是在幸灾乐祸！”
潘泉捂着头，愣住了。
“就算我们是临时兵，也不能有这种想法。”白树继续说，“只要上了战场，大家的命运都是一样的。因为输了，我们身后的家园就没了！”
这话像一记重锤，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潘泉低下头，整个十一连都沉默着，开始自我检讨。
“哎呀，臭小子，你还挺会说话的呀！”
郝烈不知什么时候凑到白树身旁，激动地搂着他的肩膀，“看来我教育得不错啊，让你思想觉悟这么高！”
“一边凉快去！”白树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。
他没再说话，靠在城墙上，看似在发呆。
实则在量子隐形眼镜的辅助下，他的意识早已潜入更深层的信息海洋，查阅着关于这片战区的所有资料。
——
祸滩战区。
这里原本是一座美丽的沿海城市，依山傍海，风光旖旎。但百年前，西面的海岸线突发殒灾，空间开始崩坏，殒兽从裂缝中蜂拥而出。
当地政府在无力拯救的情况下，选择遗弃这座城市，并建起高墙，将灾厄隔绝在外。
短短数月，殒兽便将那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彻底摧毁，变成如今满目疮痍的废墟。昔日的城墙也无法长时间抵御殒兽潮的冲击，当地政府无奈之下，只能聘请【玄】组织来对付殒兽。
最终，殒兽被驱逐至祸源诞生的地方——也就是现在的祸滩。
可惜好景不长。
殒灾的崩坏一直影响着那片区域的空间，导致时不时出现虫洞裂缝。一些不知名的势力通过这些裂缝，轻易入侵明凯星。而那段时间，【玄】的军队正好撤离了。
于是，明凯星没过多久就被外来势力占领。当地政府，直接换人。
“卧槽。”白树心里咯噔一下，“那这里的居民，岂不是侵略者居多？”
他想起自己刚才对十一连说的那些大义凛然的话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。
以后还是少装逼吧。
其实，灰域本质上就是套用【玄】律法的无政区。【玄】在这边的角色，就像收保护费的——给钱，就保你平安。
难怪之前负责通缉白树的严志探员，会说出“【玄】是试图控制他人家园的坏蛋”这种话。
在灰域，像政府换来换去的情况，司空见惯。
“哼，这就是所谓的‘中立’。”白树心中不屑，“说白了，【玄】在灰域就是个有点原则性的雇佣组织。会优先保护当地政府，但又不会永远支持，更不在乎你是侵略者还是捍卫者。”
弱肉强食，优胜劣汰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
而【玄】在明凯星的主要任务，是保卫祸滩这道防线，抵挡所有外来势力通过虫洞裂缝入侵，让当地政府能顺利建好这片区域的防御设施。
那道高大的钢铁城墙，就是其一。剩下的仍在建设中，预期是当地时间一年内完成。
“所以...”白树望着高墙，“伊莎贝拉在防线完成后，就会离开了。”
前线的生活，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。
在没有敌人入侵的时候，平日里新兵们只是跟着老兵一起训练磨合，闲暇时便无事可做。可以说，整个前线，只有那些负责建造防御设施的机器人是真正忙碌的。
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周。
白树每天完成训练后，就开始偷偷倒腾自己的事。他想做一件空前绝后，但又极度危险的系统——设计一个拥有自我意识，且能自主成长学习的AI。
AI这种东西，在S级文明上无处不在。但白树发现，它们虽然看似智能，却有明显的局限性。
不管多高级、多先进的AI，都不会突破S5级这个上限。更重要的是，AI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我。所谓的“性格”和“意识”，都只是单纯的程序设定，缺乏真正意识上的思考。
白树觉得这很奇怪，也很不应该。
——
“我的树哥啊，原来你在这儿！”
彭群偷偷摸摸地溜到他身边。
白树停下手中的操作，问：“你怎么也来前线了？我记得你不负责这边的后勤啊。”
彭群挠头一笑：“我这不是关心你嘛，所以就申请负责前线的物资运送了。之后你又可以让我帮你带东西了。”
这虽然也算是个好消息，但白树可不相信他会这么积极。
“你别跟我在这儿装肉麻。”他说，“你有屁就放。”
“嘿嘿，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一样！”被直接拆穿，彭群不好意思地笑了，“你上次跟我说的那股市真准，说涨就涨。你能不能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白树大概猜出他的意思：“钱我早就付给你了，你现在不会还想问我要利息吧？”
“当时……我没买。”彭群尴尬地脸一红。
“反正我告诉过你了。”白树说，“你没买就不关我的事，这利息我不会再给你了。”
“哎呀，这任凭谁都不会一下子就信的嘛！”彭群急了，赖在他身边不停地哀求，“我要是早知道你那么神，我就直接把全部家当投进去了！你就发发善心，再告诉我一次吧，求你了！”
对于股市，白树并不是预测得准，而是在有意地控制。
在灰域的星球上，文明的发展不会有太大限制。白树只要给某家幸运的公司解决一下技术上的难题，就能让它的股票上涨。可虽说如此，也不能完全保障在增长的过程中不会突然暴跌。
白树知道彭群为何如此在意钱。他指责道：“股票就跟赌博一样，你最好别上瘾。不然你妹妹怎么办？”
彭群愣住了：“你知道我妹的事？！”
白树没有回答，岔开话题：“你为什么不直接退伍？那样你就有更多门路，更多时间去赚钱。”
彭群无奈一笑：“退伍干嘛？我可是属于【玄】的外聘啊。这很多人挣破头都想进的。”
“要不你听我的，我能……”
白树本想尝试劝一下彭群，但话刚开口——
营地的警报骤然拉响！
两人对视一眼，二话不说，转身就朝各自的队伍奔去。
很快，所有人都穿戴好装备集结完毕。
在外援指挥官早川立美的指示下，每个作战连都奔赴自己的岗位，蓄势待发。
十一连分散搭乘飞行器，升入战场上空。他们的任务是在各自负责的机甲上方盘旋，为其守护。
“树哥，我好紧张啊！”潘泉脸色发白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同乘的伙伴们也好不到哪儿去，紧张、恐惧、不安，各种情绪都写在脸上。
白树看了他们一眼，语气平淡地安慰道：“别怕，有我在。你们划水就行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飞行器的边缘，落向下方的山谷。
那里，步兵冲锋连已经列阵完毕。
伊莎贝拉依旧穿着那套军装战甲，手持偃月刀，英姿飒爽地站在队伍最前端。她一人当先，浑身散发着“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”的霸气。
白树心里一阵羡慕。
这才是“破军”该有的风头嘛。自己之前当佣兵时算哪门子玩意儿？
——
战场上，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睁大双眼，紧盯前方区域的虫洞。
那裂缝静静悬在半空，像一道撕裂天空的伤疤。
突然，裂缝扩大！
两道身影率先冲出——
白树瞳孔一缩：“尼玛，是猎兵机器人！”
还没等他消化这个冲击，裂缝中便涌出大量小型飞行战机，如蜂群般倾巢而出，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空！
紧接着，一艘庞大的歼灭舰缓缓探出舰首。舱门打开，上百架机甲和成千上万的战斗机器人从中跃出，落向地面，激起漫天尘土。
白树眉头紧皱。
面对如此阵仗，己方为什么还要部署步兵连？这是要让普通人去跟机器硬碰？
而在他疑惑的瞬间，战斗已经打响。
敌方率先发动进攻——密密麻麻的飞行战机如黑压压的乌云，呼啸着席卷而来！
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，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。恐惧像病毒一样在队伍中蔓延。
这时，伊莎贝拉动了。
她爆发出恐怖的气势，手中偃月刀汇聚起大量雷电属性，整个人拖着一条银色的长龙，冲天而起，直冲敌方阵中！
偃月刀一挥——雷光炸裂！
面前的一大片区域雷电肆虐，无数敌方战机被击中，化作火球坠落！
这一幕，让己方士气瞬间暴涨！
早川立美抓住时机，厉声下令：“全军——进攻！”
“哇靠，这女人也太猛了吧！”
白树望着伊莎贝拉那大开大合的战斗身姿，热血一下子被点燃了。他打开队伍频道，大声鼓舞道：
“诶，十一连的混蛋们！只要你们任意一人的歼敌数能赶上我的十分之一，那今晚我就请客——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！”
这一番话瞬间点燃了十一连所有人的斗志！
“臭小子，我也算吧？！”郝烈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“那你得加油了，喇叭连长！”白树大笑。
说话间，他随手抬起枪，击落数十架敌方战机。
一枪一个准，弹无虚发。但敌军的飞行战机实在太多，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。已经有一部分突破了他们这道防线，朝前线营地飞去。
钢铁城墙上，数架防空炮塔同时开火。密集的子弹像暴雨般倾泻，那些试图闯入营地的战机击毁。
白树心中稍安。
只要敌方没什么大型摧城武器，现在最大的威胁，就只有那两台猎兵机器人了。
他开始在战场上搜寻猎兵的身影。
很快，他就发现——伊莎贝拉早已与那杀器交上了手！
她同时单挑两台猎兵，竟然不落下风！甚至在战斗的空隙间，还能顺手解决附近的机甲！
白树看得目瞪口呆。
想当初，他可是被猎兵追着打的啊！
“树哥，你要请客啦！”
耳机里突然传来潘泉的声音，把白树从愣神中拉了回来。
他赶紧查看十一连的战绩——郝烈竟然排在他后面，歼敌数已经接近他的一半！
“哇靠，大喇叭你要不要脸啊！”白树对着频道笑骂。
“嘿嘿！”耳机里传来郝烈贱兮兮的声音，“今晚我要吃穷你！”
白树再次被激起斗志。他环视整个战场，寻找新的目标——
这一纵览，他马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那些飞行战机，竟然放弃了空中的优势，迂回到低空，让出了视野。
“为什么敌方那艘歼灭舰到现在还不开火？”
白树心中警铃大作。他赶紧让飞行器驾驶员拔升高度。
升至高点，他俯视下方——
只见敌方战舰下方，数台无人机在成群飞行战机的掩护下，正偷偷地布置着什么。
那地面上，一道道纹路正在成形。
白树瞳孔骤缩。
那是……传送阵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