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,陈默到总局的时候,发现孙明远已经站在门口了。
他背着一个双肩包,包带调得很短,紧贴着后背,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起飞的猫头鹰。
手里还是那个平板,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巡查清单,四个点位,跟上周赵铁柱带他去的一模一样,唯一不同的是检测仪不在他手里。
“检测仪呢?”
“在马良那,他说今天早上要做一次校准,让我九点去拿。”
孙明远推了推眼镜,“我跟他说了今天轮到巡查,他说校准只需要十分钟。”
弹幕弹出来一条:
【马良的校准通常需要四十分钟以上,他说“十分钟”的真实意思是“我不会让你等太久”,他对孙明远的耐心比赵铁柱多百分之四十。】
陈默看了看时间,八点四十五,离九点还有一刻钟,足够去食堂吃个早饭,他往食堂方向走了两步,发现孙明远没跟上来。
“你不吃早饭?”
“吃了饼干,在档案室吃的。”
弹幕弹出:
【孙明远今天早上六点半就到总局了,他在档案室查完了最后一批1987年的异常事件记录,饼干是上周四李悠悠放在前台的,保质期到昨天。】
陈默一个人去食堂。
钱师傅今天做的是豆浆和油条,豆浆是自己磨的,豆渣滤得不够细,喝到碗底有沙沙的口感。
赵铁柱也在食堂,坐在靠门口的位置,面前一盘油条已经消灭了大半。
他看到陈默进来,用筷子指了指窗口:“今天的油条炸得比平时脆,钱师傅说是换了新面粉。”
陈默端着豆浆和油条坐到赵铁柱对面。
赵铁柱把最后一截油条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昨天老赵找我谈话了,问我上周四下午是不是在总局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我不在,我在城北巡查,检测仪的数据上传记录可以证明。”
赵铁柱用纸巾擦了擦手,“老赵说有人用我的账号在行政科公用电脑上登录过,我说那不是我,我的密码是我工号后六位,总局一半的人都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“老赵让我改密码,我说改了就记不住了,他说那就写在纸上放口袋里,我说那和贴在显示器旁边有什么区别。”
弹幕弹出分析:
【赵铁柱的密码至今还是工号后六位,他上周答应老赵改密码,改了两天又改回去了,他的短期记忆对新密码的保留时长不超过四十八小时。】
陈默把豆浆喝完,站起来去放碗,走到回收窗口的时候,弹幕弹出来一条:
【你今天上午巡查,下午两点零八分那个人可能会再次发送加密消息,马良已经设置了监控程序,如果那个时间段有异常登录,他会第一时间收到警报。】
九点整,陈默和孙明远在技术科门口拿到了检测仪。
马良把检测仪递给孙明远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“别摔了”,孙明远回了一句“我不是赵铁柱”。
马良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弹幕说这是马良本周第一次差点笑出来。
面包车开出总局,孙明远坐在副驾驶,检测仪放在腿上,平板架在膝盖上。
他把今天的巡查清单又看了一遍,然后在第一个点位,青云巷72号原址,旁边加了一个星号。
“我昨天比对了一下四个点位的异常能量波动曲线。”
孙明远把平板转过来给陈默看,“青云巷的波动幅度是其他三个点位的两倍,虽然绝对值在下降,但波动幅度没有减小。
这说明地下的金属物体虽然信号在衰减,但衰减过程不是平稳的,它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次小幅反弹。”
弹幕弹出来:
【金属物体的信号衰减曲线呈现出锯齿状,而非平滑下降,这种衰减模式在异常物品中不常见。
绝大多数异常物品的信号要么持续下降直到归零,要么维持在一个稳定水平,锯齿状衰减说明金属物体内部可能有某种周期性活动。】
“周期性活动?”
【是的,每次衰减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一次小幅回升,然后再继续衰减。回升的幅度很小,只有衰减总量的百分之五左右,但如果这个规律成立,它就不是一块死物。】
陈默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,没有告诉孙明远。
他决定等巡查结束之后把四个点位的完整数据拿给马良,让他和沙漏的预警周期做交叉比对。
如果金属物体的信号回升周期和沙漏预警周期之间存在耦合关系,那就说明埋在地下的那个东西和总局档案里的沙漏在同步运转,不管它是什么,它都还有节奏。
青云巷到了,巷口还是老样子。
理发店的霓虹灯没开,粮油店的卷帘门拉到一半,香烛店的红电蜡烛在白天看着像两盏忘了关的夜灯。
巷子里没有行人,老墙上那块烧焦的铁招牌还在老位置,紧挨着74号香烛店的外墙,孙明远拿出检测仪,按下开关。
屏幕亮了,数字开始跳动。
0.15%。
比上周赵铁柱测的0.12%高了零点零三个百分点,还在正常范围内,但变化的方向反了,上周在降,这周在升。
孙明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然后把检测仪对准裂缝重新测了一次,0.15%。
他把检测仪挪到招牌旁边,数值跳到了0.17%。
再挪到裂缝正上方,0.18%。
“裂缝旁边的读数比上周高了。”孙明远在平板上快速记录,“赵铁柱上周记录的是裂缝处跳到0.14%然后回落,今天是0.18%,没有回落。”
弹幕弹出暗红色的警告:
【裂缝处的读数上涨了0.04个百分点,单次涨幅很小,在检测误差范围内,但如果这次上涨是锯齿状衰减中的一次回升,那回升的幅度比前几次都大。
信号衰减变慢,回升幅度变大,这个趋势如果持续下去,可能意味着金属物体正在从“衰减期”进入下一个阶段。】
“什么阶段?”
【未知,但变化的节奏在加快,不只是招牌移动速度在加快。】
孙明远蹲在裂缝前面,用检测仪沿着裂缝的走向来回扫了两遍,数值稳定在0.18%不变。
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,又重新测了一次,还是0.18%。
他把这个数字记下来,在旁边标注了对比数据:“赵铁柱记录为0.12%(上周三),本次为0.18%(本周三),同期上涨0.06个百分点。”
然后合上平板。
“去下一个点吧,其他三个点位的数据如果也在涨,就说明不是单点波动,是整个监测系统的异常能量在回升。”
面包车开到二院旧楼。
旧楼在灰白的天空下还是那副样子,窗户封着,门口堆着沙袋,大门上的锁锈得发黑。
孙明远在旧楼外墙边测了一圈,数值跟青云巷差不多,也涨了一点。然后是纺织厂仓库,稳定在0.09%,但也比上周微涨了。
最后是防空洞,0.08%,变化最小,几乎和上周持平。
孙明远在防空洞外面站了很久,把检测仪从栅栏缝隙伸进去,对着洞口的黑暗扫了好几次,屏幕上的数字始终没有跳动。
“只有防空洞没涨,它一直是四个点位里最低的,也是最稳定的。”
孙明远把检测仪收回来,“如果青云巷的读数继续涨,下周三的巡查报告里就需要标注异常。”
弹幕弹出来:
【防空洞之所以稳定,可能是因为它的结构,防空洞是钢筋混凝土建造的,墙壁厚,密封性好,对异常能量的屏蔽效应高于老城区的砖混结构,它读数最低,不代表它最安全。】
陈默透过栅栏缝隙往洞里看了一眼,黑暗还是那么浓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被吞得只剩一个模糊的晕圈。
上次弹幕说防空洞的结构延伸方向指向青云巷72号原址,直线距离八百米,如果地基下的金属物体真的有地下通路,这个洞可能是另一个出口。
回总局的路上,孙明远一直在平板上整理巡查数据。
他把四个点位的数值做成了一张柱状图,每个柱子上标注了上周和本周的对比百分比。
做完之后盯着图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平板扣在腿上,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。
“如果你爸当年真的把自己和B-0007锁在了一起,”他忽然开口,“那现在这些数据的变化,可能是他的信号,不是B-0007的信号。”
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:
【孙明远在巡查中得出了和周景行相似的推测,周景行认为陈建国用自己的认知锁住了B-0007,他的认知状态可能以某种形式残留在金属物体的信号里。
信号不是B-0007在发声,信号是你父亲在告诉你——锁还在。】
面包车停进总局停车场,孙明远拿着检测仪去技术科还设备,陈默在走廊里往办公室走。
路过前台的时候,李悠悠抬起头,把绿萝旁边的养护表格推过来给他看。
今天的状态栏写着“好转”,叶子状态栏写着“新叶已展开”。
她还在表格最下面加了一行备注:“本周浇水减少到隔天一次,发现叶子边缘发黄的原因可能是水太多,——李”
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:
【李悠悠终于开始减少浇水了,她在表格里写了“水太多”,但没有写“是你上次提醒我的”,她用数据承认了错误,但避开了直接道谢,这是她在总局学到的行政沟通技巧。】
陈默在表格上写了个“阅”字,把表格推回去,李悠悠拿起来看了一眼,说“你把字写好看点”。
然后继续用圆珠笔在养护表格上画线,她的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