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!”
陈九低喝出声,率先冲进藤网缺口。
巨树只是断了外接电源,扎根地脉的主根未损,谁也说不清它何时会再度复苏。眼下每一秒都弥足珍贵。
林砚紧随其后,奔跑间不停划动平板,试图从要塞图纸里摸透这条维修通道的走向。医生推着载着王胖的担架紧随在后,轮轴碾过满地枯萎根须,咯吱声响在空荡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通道不长,约莫五十米。两侧是冰冷波纹钢板,头顶隔段便悬着一盏昏暗防爆灯,勉强撑开一方光亮。空气里混着机油、陈腐霉味,脚下地面黏腻,像是踩在半干的苔藓之上。
通道尽头,并非预想中的门户,而是一口通体锈迹斑斑的铁灰色集装箱,死死封死去路。箱体表面印着模糊的日、德文旧标识,看着就是战时遗留的普通货柜。
“死路?”林砚皱眉,手电光束来回扫过箱体,寻不到半分缝隙。
“不是。”陈九视线落在箱体侧面一块控制面板上。面板覆着油污,可材质与制式明显新于周遭锈迹,显然是后期加装。
他转头看向医生,目光冷冽如刀:“开门。”
高志强浑身剧烈发抖。他清楚,门后就是和钟匠约定的终点,也是他换取解药的唯一依仗。事到如今,他早已没有退路。
他踉跄着上前,伸出尚且完好的手,在按键上敲出一长串复杂密码。
最后一键落下,箱体内部传来沉闷的液压解锁声。
轰隆隆——
整座集装箱并未分体开合,而是整体缓缓下沉。
众人这才看清,这哪里是什么货柜,分明是一部伪装得毫无破绽的巨型货运电梯,空间宽阔到足以容纳一辆卡车。
“进去。”陈九偏头示意,周身警惕未松分毫。
医生推着担架率先踏入,陈九与林砚相继跟上。电梯内部算不上宽敞,四壁寒铁森冷,角落堆着废弃医疗器材与密封箱,愈发逼仄。
医生操作面板,电梯门缓缓闭合,彻底隔绝外界光亮与声响。
咔哒一声轻响,轿厢开始下行。
密闭空间里只剩电缆滚动的吱呀异响,还有机械运转低沉的嗡鸣,如同巨兽沉稳的心跳。单调声响不断放大,捶打着每个人的神经。无人开口,压抑的氛围慢慢沉淀。
陈九闭目凝神,以灵觉感知周遭气流与能量变化,判断下行深度。林砚点开设备环境监测,跳动的正常数据勉强稳住心绪。王胖躺着,胸口伤口阵阵抽痛,只能睁眼望向头顶浓黑。缩在角落的医生紧贴钢板,形同绝望的石雕。
电梯仿佛永无止境地下坠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……体感上像是一路穿透地层,往地底深渊坠去。沉闷气息浓稠得近乎凝固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滋啦——
电流轻响骤然划破死寂。
顶部应急灯频闪几下,惨白光线照亮方寸轿厢。与此同时,正对门的钢板悄然滑开,一块嵌入式液晶屏幕缓缓亮起。
屏幕先闪过一片雪花,随即浮现出一张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脸——钟匠。
他身着整洁白大褂,身后是仪器林立、窗明几净的实验室,脸上挂着从容温和的笑意,神态悠然,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远程授课,而非面对生死仇敌。
这是预录影像。
他的视线穿透屏幕,精准落在角落的高志强身上。
“高志强,我最出色的学生。”扬声器传出钟匠富有磁性的声音,温和之下藏着刺骨寒意,“我早料到你会带他们到此。你以为背叛我,投靠旁人,就能解掉体内的‘礼物’,重获自由?”
他轻轻摇头,眼神带着几分俯瞰愚者的悲悯。
“太过天真。不过我惜才,最后给你一次机会,证明你最终的立场。”
话音未落,轿厢四壁的钢板缝隙嗤嗤作响,数枚隐藏喷口同时开启。无色无味的气体迅速弥漫开来。
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”
检测仪尖锐警报声陡然炸响。
“检测到高浓度糜烂性神经毒气,VX变种,吸入三十秒即可致死!”
人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同一时刻,轿厢顶端格间弹开,一只配套氧气瓶的呼吸面罩缓缓坠落,悬在半空轻轻晃动。
全场唯一的生机,仅此一个。
可高志强的反应,却出乎所有人预料。他眼中没有争抢的贪婪,只剩濒临崩溃的疯狂。
他非但没扑向面罩,反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猛冲向控制面板,从怀中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,狠狠插进面板伪装成螺丝的隐秘接口。
“我不想死!我绝不想死!”
毁容的面孔因恐惧扭曲变形,他嘶吼着,声音嘶哑破碎,“钟匠答应我!把你们送到实验室,就给我真正的解药!是你们逼我的!”
话音未落,整座电梯猛地巨震。
机械嗡鸣陡然转为刺耳尖啸,头顶传来电缆崩裂的巨响。轿厢失去缓冲,不再匀速下降,转而以近乎自由落体的速度,疯狂向着地底坠落。
脚下厚重钢化玻璃地板电流闪烁,转瞬变得通体透明。
井道黑暗被彻底抛开,一座无比庞大的地下基地,赫然铺展在众人眼底。
层层叠叠的环形廊道、分区实验区交错纵横,穹顶布满如血管般密集的管线。无数身着白服的研究员往来穿梭,如同工蚁般各司其职。
基地警报声大作,可众人毫无慌乱,纷纷停下动作,齐齐抬头仰望坠落的轿厢。一张张面孔冰冷漠然,眼底却翻涌着病态的亢奋,如同围观即将送上解剖台的珍稀实验品。
失重感翻涌,毒气持续侵蚀,林砚脸色涨得通红,意识渐渐发昏。死亡的阴影笼罩每一个人。
半空里,那唯一的呼吸面罩还在轻轻摇摆。
陈九的目光,却径直越过这一线生机,望向脚下这片灯火通明、暗藏无尽凶险的地下牢笼,神色平静无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