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学生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,在冲刺高考的阶段有一次研学活动无疑是难得的,所以都很兴奋。
我靠在一棵树上正在与系统对话。
忽然,一双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我抬眼看去。
是那个叫楚梨的女生,她点着手机屏幕,没有看我,自顾自地说着。
“许忧你还真的来了,我以为你只知道学习不会来参加这次地活动呢。”
我:“?”
虽然我知道我确实是许忧,但显然楚梨找的并不是我这个许忧。
楚梨没听见我搭话,终于抬起了头,看见了我的脸。
楚梨:“?!”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林文,我认错人了!”
我失笑:“我和许忧长得很像吗?这都能认错。”
楚梨抓了抓自己的头发,也被自己逗笑了:“长得一点也不像,但是你刚刚的动作和气质简直跟许忧一模一样啊!还有你绑头发的那个发圈,许忧现在用的发圈和你的颜色款式一样啊!”
我沉默了一瞬,这个蓝色发圈是我从路边摊随手买的,它看着比较顺眼一些。
……这都能撞?
我之前都是散着头发的,但是快到夏天了,天气闷热,我只好扎上头发。
不过也只是随手绑个松散的低马尾。
楚梨是一个话痨,许忧刚到一班的时候非常沉默寡言,但楚梨硬生生把许忧变得有些外向了。
我和楚梨之间有了这么一个聊天话题后,楚梨的话匣子就打开了。
“我说你们两个高一高二都是在九班,现在高三了又都是在一班,还是同桌和舍友,怎么我看你们两个一点也不熟啊。让我形容一下就是好像有个屏障立在你们两个之间一样……”
楚梨说的正激动时,许忧出现了。
我看向许忧,果然她绑着头发的发圈和我是一样的。
她扎的是高马尾,不过也有些松散。刘海很听话地分成了八字形,流畅地落在了鬓角,侧边没有被扎上的头发被别在了耳朵上。
不管绑没绑上的头发都随着风晃动。
我真的很想问,我高中的时候随手绑的高马尾竟然看起来这么好看的吗!?当时照镜子的时候没感觉到啊!
许忧似乎感受到我的视线,眼睛渐渐移过来,不过还没有正视到我就又移开了视线。
楚梨也看见了许忧,她最后又朝我说了一大堆话:“许忧其实是不喜欢交新朋友的,有天然的抵触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但如果你和她相处得够久,她会慢慢消除对你的抵触的。”
说完她就打算朝许忧走过去,但顿了顿,还是又转过头来说:“……不过这一切是建在你真心想和她交朋友的基础上,如果你不想就算了吧,当我没说。”
她走向了许忧。
除了楚梨谁也不知道,她之所以和我说这么一大堆和许忧交朋友的话,是因为她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——许忧想要靠近我。
高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学生安静下来。
“这次研学具体事宜大家都清楚了吧,我来说一下分组情况。三人一组,我来点名。”
“第一组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第15组,许忧,楚梨,林文。”
意料之内的,许忧其实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
不过或许是因为我当过许忧吧,我敏锐地察觉到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烦躁。
学生排队上了大巴车。
车内走道两边分别是三个一排的座位,老师要求一组的学生坐一排。
我直接走道最里面靠窗的座位坐下。
我注意到本来走在楚梨前面的许忧刻意放慢了脚步,渐渐到了楚梨身后。
楚梨大大咧咧地推了一下许忧。
“许忧,你坐中间吧!”
那就和我挨住了。
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,许忧没有说什么。
去孔雀山的路上车上意外的安静。
这样的研学活动也缓解不了大家对高考的忧虑,竟然都拿上了学习资料。
我看着车内学生们奋笔疾书,老师认真为问问题的学生讲解,不由内心感叹。
学习,真可怕。
许忧当然也在做题,不过状态实在算不上好。
我不经意地瞄见了许忧的卷子。
上面的字迹很奇怪,虽然每个字都很工整,步骤条理清晰,但时不时有一个字或笔画会加重加粗,像是写字的人在一个字上描了好几遍,甚至快把纸张戳破。
我悄悄把视线移到了许忧的笔尖上。
那只笔又在反复描一个字,这次是真的把纸戳破了。
许忧像是猛的惊醒般停下了笔。
她停顿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往下写,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反复描摹,但手渐渐开始发抖。
我知道她的这个习惯。
我高中时只要感到烦躁就会反复做一件事,在写字这件事上尤为突出,如果不这样做内心烦躁得不到排解,便会呼吸不畅,显现出躯体症状。
看着她紧握着笔发白的指尖,我仿佛体会到了许忧此时心悸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我已经五六年没体会到了。
我真的很想直接抢过许忧的笔,大喊一声“写字难受就别写了!”,但还是理智更胜一筹。
转眼就到了目的地。
学校竟然还安排了在山林里过夜,专门用一辆卡车来送帐篷。
老师分配好小组任务后学生们就解散了。
晴空万里的天气让人想象不出今晚那溺死人的磅礴大雨。
我看着和楚梨并排行走的许忧,默默叹了口气。
许忧,或许要说一声对不起,我无法阻止你经历这场灾难,但我会尽力将你拉出深渊。
即使这场灾难不是我造成的,即使我也在深渊沉陷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