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刚照在礁石上,水珠开始发亮。阿沅低头咬了一口干饼,牙齿一碰,脚踝就传来一阵疼。她没出声,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,手抓着竹杖底下的泥。
萧砚站在她斜后方,折扇夹在胳膊下,眼睛看着远处的村门。刚才有人影闪了一下,太快了,看不清是谁。他正要抬手摸扇子,忽然看见海滩另一边的礁石那里,有艘小船靠岸了。
一个戴眼罩的男人从船上跳下来,铁钩踩进沙地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他没穿外衣,只穿着黑色皮甲,身材高大,像一块石头。他甩了甩右手的铁钩,把海草甩掉。
阿沅也看到了。
她立刻把竹杖横在身前,手伸向厨具箱。这箱子是沈青做的,结实,能挡东西也能砸人。她动了下脚,疼得吸了口气,还是把箱子拖到身边。
萧砚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阿沅前面。
风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味道,也带来了男人的脚步声。一步,两步。沙地被踩得陷下去,又扬起点点细沙。
还有十丈远。
五丈。
三丈。
突然,那男人左脚一蹬,冲了过来,铁钩高高举起,直劈萧砚的脑袋。
萧砚侧身躲开,左手抽出折扇,“啪”地打开,扇骨撞上铁钩,火星四溅。力道太大,他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在湿沙上划出一道印。
阿沅抓起厨具箱上的陶罐,转身用力扔出去,罐子飞向黑蛟的后脑。
黑蛟耳朵一动,头一偏,罐子擦着眼罩飞过,“砰”地砸在他脚边,碎了。他冷笑一声,不回头,左手从腰间抽出短刀,反手一扔。
刀插进阿沅刚才坐的礁石上,震得石头嗡嗡响。
她喘了口气,手心全是汗,又去摸箱子里另一个陶罐。
萧砚不等对方再攻,主动上前,折扇合起来当棍子用,点向黑蛟的喉咙。黑蛟低头躲开,铁钩横扫,逼得萧砚跳开后退。两人很快打了七八招。萧砚动作快,但黑蛟力气大,每一击都很重,他只能躲,没法靠近。
一个浪打上来,水漫过脚面。
萧砚借着后退的机会,一脚踩进浅水区,地面软,站不稳。他马上明白——这里不能久留。
“阿沅,盐袋!”他低声喊。
阿沅立刻明白。她掀开厨具箱,手伸到底层,抓住那个粗布做的盐袋。袋子很沉,装了至少三斤海盐。她咬牙站起来,拖着伤脚往海边走。
黑蛟看到,怒吼一声,不再打萧砚,转身冲向阿沅。
萧砚追上去,折扇拍向黑蛟后颈,被铁钩挡开。黑蛟速度快,几步就冲到阿沅面前,铁钩往下砸,眼看就要打中她的头。
阿沅把盐袋挡在身前。
“轰”一声,铁钩砸在布袋上,盐粒炸开,白雾腾起。
她趁机把袋子踢向旁边,正好踢进涌上来的海水里。盐遇水化开,水流变浑,底下泥沙翻起,整片沙滩像开了锅。
黑蛟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他骂了一句,铁钩插进旁边的礁石稳住身体。
萧砚抓住机会,冲到阿沅身边,一把将她拉到岩壁角落。“还能动?”
“能。”她咬牙,“就是走不了。”
他点头,转头盯着黑蛟。
那人已经从水里拔出铁钩,左手抹掉眼罩上的盐水。他抬头看向两人,嘴角咧开,露出黄牙:“跑?你们往哪儿跑?”
说完,他又冲了过来。
这次他专挑萧砚防守弱的地方打。铁钩挥得呼呼响,逼得萧砚不断后退。一个浪过去,水淹到大腿,萧砚脚下一滑,身子一晃。
黑蛟立刻逼近,铁钩横扫,打中萧砚左肩。
衣服破了,血流出来,顺着胳膊滴到指尖。
阿沅看到了,心里一紧。但她没叫,也没慌,慢慢蹲下,手在厨具箱里摸。
箱子里有一块油布,是她擦灶台用的,沾满了鱼油和猪油。她拿出来攥在手里,眼睛盯着黑蛟的动作。
萧砚忍痛挥扇,挡住一招,自己也踉跄了一下。肩膀开始发麻,血混着海水往下流。
黑蛟冷笑:“再撑两招,我看你拿什么护她。”
他再次扑上,铁钩直取萧砚脖子。
就在这一刻,阿沅动了。
她从岩壁后冲出来,一边跑一边把油布甩出去。布团不高,正好糊在黑蛟的眼罩缝上,油腻瞬间盖住他的视线。
黑蛟一愣,本能抬手去扯。
萧砚抓住这短短的一瞬,跳起来,折扇边缘狠狠打在他脖子侧面。
“咚”一声。
黑蛟晃了晃,没倒,但动作变慢了。他伸手去抓眼罩上的布,才扯下一半,脚下一空,右手铁钩卡进海底的礁缝里。
他用力挣,动不了。
又一个浪打上来,水没过膝盖,泡沫裹着他,半个身子泡在咸水里。
萧砚喘着气,站在浅水边,折扇指着他的喉咙,没再上前。
阿沅靠着岩壁,一只手撑地,另一只手握着空陶罐。她看着海里的黑蛟,声音有点抖:“你还想杀我们?”
黑蛟抬起头,眼罩歪了,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。他没说话,死死盯着萧砚,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水。
风大了些,吹得海草哗啦响。
阿沅脚踝疼得厉害,站不住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她把空陶罐放在腿边,手指掐进沙地。
萧砚肩上的血还在流,但他没管,只盯着黑蛟会不会再动。
海浪一波接一波,把他吞进去又推出。他卡在礁缝里,一时出不来,可也没认输。
远处村门那道缝,又闪了一下人影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潮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拍在岸边。
阿沅抬头,看着山那边的云。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,像吃了没熟的果子。
萧砚听见她小声说:“这岛……真不让人省心。”
他没回话,只把折扇往前再推了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