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客也瞧见,将手中包好的绣画递给颜汐雅:“姑娘替拿会儿,我帮你将那人抓来,保准他下次不敢再偷瞄颜氏绣庄。”
颜汐雅接过绣画,目睹男客英姿飒爽地向那伙计走去,不由露出欣赏的表情:“此人浑身上下一股男子气概,真是魅力十足。”
那伙计见有人来,吓得拔腿就跑。
只见男客加快步伐追赶上去,没跑几步,将伙计抓住,押着来到颜汐雅面前,在那伙计的腿上踢了一脚,那伙计便跪在地上。
颜汐雅只顾欣赏男客,竟忘记理会伙计,直到听见男客的声音。
“向这位姑娘老实交代,为何鬼鬼祟祟、探头探脑?”
伙计浑身发抖,交代道:“是杜掌柜派我来的,他需经常向大公子汇报郁家六姑娘的境况,才派我盯着。”
颜汐雅气得骂道:“阴魂不散的家伙!为何来到云陵郡还逃不脱他的魔爪!若再让我见到他,我杀人的心都有!”
“看你将这位姑娘气成什么样?”男客在伙计身上踢了一脚,对颜汐雅说,“姑娘莫生气,此人交给我,我保证,以后颜氏绣庄的外头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。”
颜汐雅将绣画还给男客,害羞地说:“多谢公子,不知公子如何称呼?”
男客一手抓起那伙计,一手拿着绣画,回道:“免贵姓孟。”
“孟公子。”
“我帮了姑娘,也请姑娘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孟公子请讲。”
“我一个女儿,还未出阁,平日喜欢刺绣,能否让她来绣庄当个绣娘,也好跟你学习?”
颜汐雅有些疑惑,这位公子买绣画连价钱都不问,家境应该不错,为何会让自己的女儿跑出来当绣娘?
她不好多问,还好绣庄正缺人手,有人主动送上门来,何乐而不为?
“没问题,让您的闺女明日来绣庄即可。”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第二日,颜汐雅去了一大户人家上门送完花样归来,走下马车,习惯性地向不远处的墙角瞧了一眼,的确没有了鬼鬼祟祟之人,心中不由对昨日出现的孟公子生出几分感激。
进入绣庄后,看到一位跟楚瑶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站在绣架旁,正在欣赏一位绣娘穿针引线,从那衣着判断,家境一般。
“姐姐,你绣得真好看,我爹说,让我来绣庄跟你们学习,你说,我以后会不会绣得跟你一样好?”
听这声音,显得十分稚气,应该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。
没等那绣娘回答,颜汐雅问道:“姑娘可是孟公子的女儿?”
那姑娘转过身,露出一张清秀毫无羞涩的面庞:“你是颜姐姐吧?我叫孟朵儿,是我爹让我来的,她让我跟着您学习刺绣。”
颜汐雅指着一个绣架:“坐那儿绣两针,让我瞧瞧你的底子如何。”
孟朵儿乖乖地坐在绣架旁,开始刺绣。
只需瞧两眼,颜汐雅便知这姑娘有些底子,但底子尚浅,针法略显生硬,线条不够流畅,走针时的手指也不够灵巧,穿针引线间有些急躁,看上去并不喜欢刺绣。
“你爹说你喜欢刺绣,可我瞧你并不喜欢。”
“我爹骗你的,他怕你不收我,才那样说。其实我不是很喜欢,曾经为了给我娘送荷包,才跟娘学着刺绣,我娘仅会些皮毛,教我的更是皮毛,还好我能绣成形,在给我娘的荷包上绣了萱草,费了老鼻子劲儿了。只可惜,前年我娘离世,那荷包我爹一直带在身上。”
听到孟公子的娘子已离世,颜汐雅既可怜这个孩子,心中也生出从未有过的希冀:“你爹可再娶妻?”
“没有,我爹怕后娘对我不好,不打算另娶。”
“好吧,你以后就留在绣庄。不过,你还得再见见另一位东家。”
“你说的是郁姐姐吧?”
颜汐雅奇怪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孟朵儿放下绣花针,掩饰道:“我……我是听绣娘们说的,颜姐姐还是快带我去见见郁姐姐吧?”
“走吧,随我去后院。”
郁楚瑶正在绣一幅画,画中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菊花,有两只蝴蝶落于花瓣上。当颜汐雅带着孟朵儿进来时,她刚好绣完最后一针。
“楚瑶,我新招了一名绣娘,带来让你瞧瞧。”
郁楚瑶放好绣花针,抬眼瞧一眼孟朵儿,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。
“这倒奇怪了,以前颜师傅招绣娘从不带来让我瞧,为何将这位姑娘带来?”
“其他绣娘底子都很好,这位绣娘底子差,我打算让她一边学刺绣,一边跟着灵萱收拾院子的里里外外,还不得请示你?”
“颜师傅为何要招一名底子差的绣娘?”
“这位姑娘的爹昨日帮了大忙,抹不开情面,就打算把她留下。”
郁楚瑶懒得多问:“颜师傅既已决定,我没什么好说的,留下便是。”
孟朵儿高兴地上前说:“郁姐姐,我叫孟朵儿,你以后就叫我朵儿。往后我不学刺绣时,就来给您打扫屋子。”
郁楚瑶再次打量着孟朵儿,她看上去跟自己年岁差不多,却一脸稚气,而自己已历风霜,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到今年八月就满十六了。”
“比我小几个月,唤我姐姐倒也合理。”
颜汐雅瞅着两个同龄人,一个嫁人没多久,成了寡妇,一个涉世未深,待字闺中,真是不同人不同命。
孟朵儿瞅着刚刚绣好的画,问道:“郁姐姐绣的这画好生奇怪?”
“为何如此说?”
“郁姐姐绣的是秋菊,蝴蝶夏天才有,为何郁姐姐要将它们放在一起?”
郁楚瑶之所以这么绣,不过是想让不可能变成可能。画中的两只蝴蝶,一只代表锦文,另一只代表自己,她希望自己和锦文还能重逢于这世间。
灵萱很理解小姐的心思,赶快说:“若颜师傅此时不教朵儿刺绣,不如我带她熟悉熟悉院子,再给她分些任务。”
颜汐雅回应道:“今日不学,从明日开始。可儿这底子还轮不上我来教,我会给她安排一位绣娘,每日跟着学一个时辰,剩余的时间一部分在前面接待客人,一部分来后院忙。”
灵萱便拉着朵儿去安排任务。
颜汐雅则瞧一眼那幅刚刚绣好的画:“这幅要拿到前面售卖吗?”
“不,我打算将这幅绣图留在我屋里。”郁楚瑶将目光放在那一对蝴蝶上。
颜汐雅便什么都明白了,自从楚瑶将情思寄托在绣画上,她的绣技愈发精进,针脚里藏的不是丝线,而是难以言说的灵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