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闷又富有节律的嗡鸣由远及近,像成群巨型蜂翼震颤,在山谷间不断放大。
江稚鱼动作骤然僵住。熬了整夜的双眼布满红血丝,先是一抹茫然,随即涌上浓烈的狂喜。
是螺旋桨声,直升机!
火堆另一侧的江亦辰也猛地起身,高大身影在晨曦里拉出长影,嗓音因缺水和疲惫变得沙哑:“是救援!我们的人来了!”
他目光扫过将熄的火堆,没有半分迟疑,抓起周遭带叶的湿枝尽数投了进去。
滋啦——
湿木遇火,瞬间腾起滚滚浓黑烟柱。借着瀑布气流扶摇直上,在朦胧晨雾里凝成醒目信号。
紧绷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,酸软疲惫席卷全身,江稚鱼险些瘫坐下去。可下一秒,心底的警兆再次尖锐响起。
嗡鸣越来越响,声源并非一处。声响从不同方向合围而来,在山谷中交织回荡。
不止一架。
江稚鱼心头猛地一沉。江家就算心急搜救,也绝不会分两路派出飞机。不安的猜测疯狂冒头,是仇家追来?还是基地幕后之人,专程赶来斩草除根?
念头起落间,两架涂装、造型全然不同的直升机,已然冲破晨雾,悬停在瀑布上空。
左侧银白机身流畅利落,机侧印着江氏集团的专属徽标,是自家的救援机。
右侧机型更为庞大厚重,通体漆黑,满是硬朗的军工质感,机身上冷光流转的“P”字标识,直指裴氏。
两架钢铁巨鸟隔空对峙,盘旋不落,互不相让。
螺旋桨卷起狂风倾泻而下,地面火星乱跳,碎石四处飞射。江稚鱼长发被吹得肆意翻飞,风沙迷得人难以睁眼。
轰鸣与狂风交织,终于震醒了昏沉多时的人。
裴烬垂落的长睫剧烈颤动,缓缓掀开眼皮。高热让视线重影叠叠,头部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,剧痛难忍。他强撑着涣散的意识,勉强聚焦目光。
入目不是天空,而是近在咫尺的江稚鱼。
她半跪在地,抬手挡着扑面风沙,另一只手仍按在他额间的湿布上,手背青筋绷起。苍白的脸庞上,惊疑之色清晰可见。
裴烬顺着她的视线抬眼,两架直升机的轮廓在模糊视野里渐渐分明。瞬息之间,他便洞悉了眼下的局面。
江家机组对地形更为熟悉,几番盘旋后,率先在河滩旁寻到一处平整岩台。机身稳稳悬停,舱门滑开,黑色绳梯垂落而下。
数名身着作战服的保镖身手矫捷,顺着绳梯快速落地,当即呈扇形戒备四周,动作训练有素。
“小姐,大少爷!”保镖队长见到二人,又惊又喜,快步奔来。
江亦辰悬着的心彻底落地,一把攥住对方手臂,语速急促:“别耽搁,先救人!他们两个都身负重伤,还在发高烧,立刻送医!”
“明白!”
队长挥手示意同伴上前。一名保镖迈步靠近,伸手打算搀扶江稚鱼起身。
获救近在眼前。江稚鱼撑着地面,正要借力站起。
忽然,一股力道从身侧袭来,不算强横,却执拗得不容挣脱。她手腕被牢牢攥住。
江稚鱼愕然低头。
裴烬勉强侧过身子,面色红白交错,唇瓣干裂脱皮,状态虚弱到极点。可那双蒙着血丝的眼眸,却异常清醒,深不见底。
震耳欲聋的风声与机鸣里,他拼尽全身力气,从喉间挤出沙哑低沉的字句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到我这边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