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哑的嗓音像粗砂纸碾过木面,音量不高,却穿透轰鸣,狠狠砸在当场。
江家那名正要搀扶江稚鱼的保镖,手僵在半空,满脸错愕。
江亦辰脸色瞬间沉如寒潭,大步上前,一把扣住妹妹另一侧胳膊,用力往回扯。
“裴烬,放手!”怒火几乎冲破胸腔,他目光凌厉如刀,死死盯着对方攥紧的手腕,“你自身都难保,还想做什么?”
一声怒喝压过半空机鸣,紧绷的气氛彻底拉到临界点。
瀑布上空,黑色直升机里的裴家护卫透过望远镜看清下方情景,神色骤变。在他们眼中,自家老板重伤昏迷刚醒,转眼就被江家人围堵,情势危急。
“老板遇险,立刻索降!”
对讲机指令落下,机舱门猛地滑开,数条绳索径直抛下。几名精悍保镖身形一动,顺着绳梯就要往下冲。
江家众人见状,齐齐转身,横身戒备,摆出迎敌姿态。
前一秒还是救援现场,转瞬就变成两方人马对峙。山谷狂风卷着碎石与水花四下飞溅,打在皮肤上生疼。
江稚鱼被两人一左一右拽住手腕,身体绷得发紧,只觉胳膊快要被生生扯断。看着兄长怒目圆睁的模样,她心底吐槽不停。
【哥你醒醒!别上头啊!】
【裴烬现在高烧重伤,风一吹都站不稳,你现在动手根本不占理!】
【再看看天上,裴家护卫个个身手利落,真在这里起冲突,地方狭小又临着深潭,稍有不慎就是大祸事!】
接连的念头如冷水浇下,江亦辰胸中怒火稍稍压下,拽着她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。
他也陡然清醒过来。此地地形凶险,绝非争执打斗的地方,一旦乱起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江稚鱼抓住间隙,反手轻轻握住裴烬滚烫的手背。掌心之下,他的躯体一直在细微颤抖,全凭一股韧劲硬撑。
她心头一软,顺势往裴烬身侧挪了半步,压低声音急劝江亦辰:“哥,别冲动。他烧得糊涂了,说话做事都不清醒,先救人,有恩怨等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“糊涂?”江亦辰挑眉,视线扫过裴烬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,满眼怀疑。
“肯定是烧得神志混乱了!”江稚鱼说得笃定,连忙打圆场,“先登机就医,这里太危险。”
这番话恰好给了江亦辰台阶。他本就以救人优先,只是被裴烬的态度激怒。冷哼一声,他松开手,转头厉声吩咐保镖:“动作快,先带小姐登机,备好急救用品。”
“是!”保镖队长应声上前。
僵局眼看就要化解,江稚鱼试着轻轻抽回手腕。
可下一瞬,裴烬的手掌骤然收紧,力道骤增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握得更牢,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。虚弱的身躯晃了晃,仿佛随时都会栽倒,可那双黑眸越过江稚鱼,冷冽锋芒直直对上江亦辰的视线。
弱势的身体里,是分毫不让的倔强与对峙。
江亦辰刚压下的火气再度翻涌,双拳紧握,指骨咔咔作响。空气中的火药味再度弥漫开来,一触即发。
江稚鱼只觉得头疼不已,都到了生死关头,两人还在暗中较劲。
就在剑拔弩张之际,裴烬缓缓移开目光。他不再理会怒视自己的江亦辰,视线慢慢垂落,最终定格在江稚鱼脸上。
眼底的锋芒敛去大半,只剩下浓重的疲惫、高热带来的倦意,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执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