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崽子!欠债还钱天经地义!你娘看病借我那六十斤粟米,今天再不还,就拿你这妹子抵债!”
一只肥硕的手戳到张梦飞鼻尖上。
他刚想骂“你谁啊”,嘴还没张开,先看见了那只手——不是自己的手。黑、瘦、指甲缝里全是泥,皮包骨,像从坟里扒出来的。
他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低头一看:身上穿着破麻布衣裳,露着膝盖,脚上踩着一双烂草鞋,脚趾头冻得发紫。
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发抖。他回头——一个小丫头,五六岁,瘦得颧骨凸出来,小脸煞白,泪珠子啪嗒啪嗒掉,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,指头掐得他腰上都疼。
“你……你谁呀?”他的声音尖细、稚嫩,像个没变声的小男孩。
这不是他的声音。
他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人攥住了。不对,——我是张梦飞,我刚刚还在家敲打键盘写小说,我媳妇还骂我——不现实,一个大男人吃软饭,靠做梦混日子房货还不上……
“吕布!你个小崽子装什么蒜?”对面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吼了一嗓子,唾沫星子溅他一脸,“你在这九原活了十年了,你不知道老子是谁?”
吕布。
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棍,把他脑子打成了一锅粥。
他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身后那小丫头赶紧扶住他,其实她那点力气什么也扶不住,就是本能地贴上来。
“这是并州赫赫有名的张大户,张大老爷,你不知道吗?”
张大户身后一个白眼仁多黑眼仁少,眼白向上翻飞的瘦高个,斜着眼说道。那样子就是个泼皮像。
”这,这是哪年?这是哪里?"
“并州九原。大汉熹平年间。少他妈装糊涂,你脑子没进水吧?”
另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骂道,他宽硕的脸上左眼带着一只黑眼罩,右眼的眼珠子凸出来,像秃鹫一样带着凶光,活脱脱的一个独眼龙。
张梦飞脑袋嗡的一下子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“这特么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心骂道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这是穿越了,你穿个英俊神武高光时刻的吕布啊,穿成这豆芽菜身子的十岁吕布,连个缚鸡之力都没有啊,这少年吕布的经历我一点都不知道哇!”
他去掐自己大腿想醒过来——可他掐了,疼。钻心地疼。
那小丫头又往他身边缩了缩,冰凉的小手攥得更紧了。她仰着脸看他,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:“哥……你没事吧。”想用赢弱弱的身子去扶住他,尽管她扶不住。
小丫头就这一句话,把他的魂给拽回来了。
这真不是做梦,他回不去了。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要拿他妹妹抵六十斤粟米。
他想起野史中吕布确实有个妹妹叫紫衣。
想必这小丫头就是紫衣了。
他心里翻江倒海,但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:他要是怂了,妹妹今天就没了。
他吁了一口气,腿有点抖,但毕竟是穿越过来的成年人,虽然身子是孩子,但心智是现代熟知三国历史走向的三国迷,扑街写手。他把腰杆硬撑起来,脖子一梗,用那副破锣嗓子吼了一句:
“张大户,六十斤粟米你就敢抢人?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对面三个人笑了。
泼皮笑得直抽抽:“在这九原县,张大老爷就是王法!”
独眼龙那只独眼一瞪,跟秃鹫似的盯过来。
“小子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身后看热闹的围了一圈,没一个上前。
张梦飞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这阵式,打是打不过只能来个金蝉脱壳跑!
他低头瞥见地上那层浮土灰,心里有了主意。
他迅速蹲下身去,五指插进土里,攥了一大把,然后冲那小丫头喊了一声:“紫衣,闭眼!”
一把土灰劈头盖脸朝张大户眼睛扬了出去。
“哎哟,我的眼——”张大户捂着脸往后倒。
“跑!”
他拉起紫衣,像一条泥鳅钻进人群缝里,拼了命地跑。
身后传出张大户的骂声:“你两个蠢材,还不快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