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衣被他拉着跑,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。风从耳边刮过去,她嘴唇咬得紧紧的,一声不吭。
跑出去很远,张大户的骂声听不见了,他才停下来,弯着腰大口喘气。
紫衣蹲在墙角,小脸煞白,忽然开口:“哥。”
“嗯……嗯?”他喘得说不出话。
“那个人说要拿我抵债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泪,黑漆漆的,“你会把我交给他吗?”
张梦飞愣了一下,蹲下来,扶住她瘦弱的双肩,和她平视。
“傻妹妹,不会。”
紫衣盯着他看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一脸郑重,伸出小手,拉住他的小拇指,使劲晃了晃。
“好,哥哥和你——拉钩。”
他攥紧她的手,站起来:“走。咱先找个地方躲一躲。”
他俩一路小跑到城外,一路上不敢走官道,专挑偏僻野路深一脚浅一脚奔逃,生怕泼皮和独眼龙户顺着踪迹追来,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,直到看见了一座破土地庙,反复趴在路边树丛张望许久,确定沿路没有追兵动静、张大户的人确实没有追过来,这才一屁股坐稳。
另一边,留在县城的张大户揉着刺痛的双眼,马上回到堂屋,家仆给他洗了眼睛后,给他摆上一壶温好的浊酒,他却没心思喝。
“老爷,那俩崽子跑了。”泼皮和独眼龙垂着头进来禀报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大户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,“那小崽子长的……怎么不像他爹。”
泼皮一愣:“谁?”
“吕良。”张大户端起酒碗,又放下,“当年在边军,我和他爹一个灶里吃过饭。鲜卑人夜袭,老子腿上中了一箭,是他爹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。”
泼皮不敢接话。
张大户盯着酒碗里自己的倒影,眉头拧了一下。
他低声说,“有人要那丫头。那人……我得罪不起。”
“老爷,那咱们还追不追?”
张大户沉默了很久。
“追。”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,“做戏做全套。——他爹的命,我先欠着。”
“那地头税和保护费呢?”泼皮问。
“我正要问你俩呢?收得怎么样了?上头催得紧,你们得抓紧点!耽误了军饷我可吃不起“。
“那吕布兄妹?”
“暂且放下,对了,随时监视吕良家的,别打草惊蛇”!
“是。”
张梦飞与紫衣暂且落脚破庙,一连在庙里躲了三日,
凭着对鸟兽熟知的习性,他白天不敢出庙门趁只能趁着夜深踏雪进入周边林地,寻松鼠、田鼠藏身的树洞与土洞。小动物秋冬囤积的橡实、干栗、山芋干全藏在巢穴之中,他用捡来的破瓷片、尖石块慢慢刨挖,剔除霉变部分,拿回来勉强果腹。
他们夜里蜷缩在庙角避寒。在这破庙几日,他留意到破庙里还窝着五个流离失所、走投无路的小乞丐,个个三餐无着、四处乞讨度日。他打量自己瘦弱的身子,孤身一人很难护住妹妹活下去。
我可不能饿死饥寒交迫的并州九原破庙里。
先活下去是眼前最大的问题。但是靠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,抱团才有力量!
他清了清嗓子,走到那几个小乞丐面前,叉着腰(努力做出很有派头的样子):“弟兄们!想不想天天吃上饱饭?”
小乞丐们抬头,眼神麻木。
“切,废话,当然想!”
“那好,”他直接开始画大饼……不,是做战略规划:
“从今天起,咱们成立个‘吕氏少年帮,我来当帮主!专接各种替天行道、扶危济困的买卖!报酬嘛……管饱!”
一个叫侯成的瘦猴小子嗤笑:“吕布,你又吹牛!咱都快饿死了,还少年帮?凭什么信你。”
张梦心说,就是多年后这小子和宋宪魏续他们出卖了我。
“凭什么?凭我拳头硬,会打架,会计谋。”
“喏,不信是吧?我给你们说,这大生意都是从小做起!”
“那你说,怎么做?”
“待在这破庙里能有出头之日么?你们若信我,咱们去城里寻机会先干上它一票,出了事我扛着"。
“行,反正模竖都是死,就信你一次”。
他们很快就来到城里,最繁华的街道上。
真是冤家路窄,没想到迎头正碰上白眼翻泼皮。
只见泼皮正骂骂咧咧的收一个卖菜老农妇地皮税钱。
他压低声音说:“喏,瞧见没,生意来了,看那个泼皮!咱这第一个生意,就是揍他一顿,把钱抢回来,还给那些菜农果农们。报酬是……五个饭团!”
“你可得了吧,那可张大户的手下,再说咱那是明抢呀!张大户会把官咱们送到官府,下大牢那是他一句话的事?”
吕布一撇嘴:“不懂了吧,听本帮主说。”
他摇头晃脑地:“大汉律法曰:悼与耄,虽有罪,虽有罪,不加刑焉。什么意思呢?就是说官府不管小孩。况且咱就只干这一回,让张大户瞧瞧咱们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真的?可别骗我们。”
“我带头你们怕什么!”
“人家大人高马大的,我们怎么能打得过?”
“切,要不说呢。你们都过来听我的,咱们这样……”
“好,反正横竖都得个死,宁当撑死鬼,不做饿死鬼。”
“干了!”
毕竟都是孩子,又有饭团的诱惑,他们一共六人悄悄摸了过去。
那收税的白眼翻正骂的起劲呢,突然感觉屁股一疼!
“谁他妈踹我?”
回头一看,张梦飞双手抱胸,一副“就是我干的,你来打我呀”的欠揍表情。
“好小子,那天让你跑了。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自来投,你这是自投罗网来了,正好张大老爷的债你还没有还呢。”
泼皮大怒,挥起拳头,朝吕布头顶砸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