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在地图上画完圈，走到门后打开手机，调出家里的监控回放。画面里，电梯门开了，一个穿黄马甲的快递员走出来，低头看了眼手机，走向隔壁。脚步声慢慢消失，楼道安静下来。
他松了口气，但还是不敢放松。刚才那一下让他很紧张，现在还觉得心里发紧。他坐回书桌前，台灯照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。他把手机屏幕调暗，打开加密文件夹，把之前整理的音频、建筑图、新人名单都打开。
冷气是从东南角进来的，经过镜子反射，在侧廊停留的时间最长。这种设计不是巧合。他想起苏瑶说过，练习室总有一股冷风贴着地面吹，排练到半夜特别明显。当时没在意，现在看，那个位置正好是其中一个红点。
他又播放那段次声波录音。声音很短，就是一声笑，频率却不对。软件分析说，这段声音会影响人的脑波，长时间听会让人心烦、注意力不集中。普通人只会觉得累，但对需要高强度训练的新人来说，这就是慢慢消耗。
他把这三个地点和最近娱乐圈的事对照了一下。练习生培训中心两个月前换了新宿舍，装修时加了一整面镜子墙。网红直播基地的直播间都朝北，墙面用了反光涂料。经纪公司新租的办公楼里，有四个练习生突然退赛，理由是“心理状态不好”。这些事当时没人多想，都觉得正常。
但现在连起来看就不一样了。
他靠在椅子上，闭眼回想苏瑶提过的选秀节目。去年有个女团选拔，初选二十人，最后只成团八人。中途退出的十二个人，有的突然崩溃，有的自曝丑闻，有的家人出事。当时大家都说是压力大。但他记得，有几个选手退赛前都说“睡不着”“总觉得有人在看我”。
他睁开眼，打开搜索，输入那档节目的录制地点。地址跳出来的一刻，他心里一沉——也在东北老建筑改造区，离那三个红点不到两公里。
这不是偶然。这是有人在系统性地做这件事。
他在用风水的方法，制造让人精神压抑的环境，专门针对新人。这些人本来意志就弱，作息乱，长期高压，最容易受影响。一旦出问题就会被淘汰。留下的，要么抗压强，要么已经被影响了。
他忽然想到苏瑶说过，阿音的经纪人打听老电视台产权的事。他当时以为只是商业行为，现在看，那栋楼也是改造项目之一。他们不是抢资源，是在选地方。
事情开始清楚了。这不是简单的报复，也不是单个案子，而是一张网。有人借着娱乐圈换血的名义，用风水手段清除不听话的人，留下顺从的。那些退赛的、退圈的、突然发疯的，可能都不是意外。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词：新人集中、封闭空间、镜面反射、次声干扰、集体退赛。然后画了个箭头，写上“操控计划”。
真相越来越明显。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一个一次性加密聊天软件。账号是临时的，用完就删。他输入苏瑶的识别码，等了几秒，对方接通了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你现在方便说话吗？”
“嗯。”苏瑶声音很小，“我把房间灯关了，在阳台上。”
“你之前说练习室总有冷风，具体在哪边？”
“靠东墙，下面有通风口。我们查过设备，没问题。”
“墙上有什么？”
“一面大镜子。装修时换的，说是看起来更大。”
陈玄风点头。“你们一般排练到几点？”
“经常到凌晨。昨天有个新人跳完舞突然蹲下哭了，说听见有人叫她名字。”
“她看到什么了吗？”
“她说镜子里有影子在动，但我们都没看见。”
陈玄风停顿几秒。“你觉得有些环境会让人变敏感吗？甚至出现幻觉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是说……她们不是心理有问题？”
“是有人故意让她们变成这样。”他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，没讲太复杂的术语。苏瑶听完，呼吸重了些。
“我认识两个退赛的练习生，一个说梦里总被人追，一个突然怕水，连洗澡都不敢。她们都说公司不让对外讲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觉得这些事能公开吗？”
“得有人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不能只靠我说。需要证据。”
“我有段视频。”苏瑶声音更低了，“上周排练时拍的。一个新人对着镜子说话，说自己不是她，让她停下。我本来以为是开玩笑，现在想想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发给我。”
“好。但我发完就得删，设备也可能被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几分钟后，一段十七秒的视频传了过来。画面晃动，像是偷拍的。镜头对着一面大镜子，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女孩站在前面，双手抱臂，身体微微发抖。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突然开口：“别装了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停了几秒，又说，“你别碰我头发，我不想去那个房间。”
视频结束。
陈玄风反复看了三遍。女孩的状态不像假的。而且她说的“那个房间”，很可能是指某个特定的地方——比如被做过手脚的空间。
他把视频存进加密U盘，和之前的报告一起打包。现在有证据了，虽然不完整，但足够引起注意。
他打开邮箱，找了几个常爆内幕的独立媒体账号，准备投稿。刚粘好文字，手机弹出提示：账号异常，内容无法发送。他又试了两个平台，全都显示“审核未通过”。第三次尝试时，页面跳出一行字：“该内容涉及敏感信息，不予发布。”
他皱眉，检查手机，没有被入侵的痕迹。问题不在他这边，是外面拦住了。
还没发出去，就被卡了。
他换了个浏览器，登录行业协会官网。一条未读消息躺在那里。标题是《关于规范行业言论的提醒函》。内容很短，说最近网上有不实信息，扰乱秩序，呼吁从业者“谨言慎行，共同维护健康发展环境”。
没点名，也没威胁的语气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有人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，提前堵死了路。
他坐在黑暗里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这不只是技术封锁，而是整个系统在压制。协会出面，平台配合，说明背后不止一个人，而是一群人。
但他不会停下。
他把证据分成三份，每份只放一部分：一段视频、一张地图截图、一段录音。然后联系了三位不同领域的博主——一个做社会调查的，一个写娱乐圈纪实的，一个做法务科普的。他用匿名账号分别发过去，附上一句话：“如果我失联，请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同步公开。”
发完最后一封，他关掉所有电子设备，拔掉电源。
屋外，风穿过楼缝，发出低低的声音。他没去关窗，就这么坐着，等天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