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昭合上笔记本，台灯的光灭了。手机还亮着，那条私信他没回。他看了眼时间，八点零七分。外面风停了，钟楼的影子在墙上，像一条线。他关了灯，开门出去。
走廊的摄像头一闪一闪，墙有点发灰。他摸了下门后的铃铛，还在。走到楼梯口，听见楼下有人说话。
“你听说了吗？昨晚钟楼有光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不是早就断电了？”
“我表姐在保卫处做饭，她说值班的人看到了。月圆快到了，跟以前失踪的时间一样……”
许昭停下脚步。两个女生站在教学楼门口，一个抱着书，一个在掏手机。她们没看见他，继续走，边走边说：“还有人说听见铜铃响了，可那天根本没风。”
他没跟上去，站在原地看了看。不远处，几个学生围着公告栏，有人指着手机，脸色紧张。左边还有两个同学并肩走，本来在笑，现在也不说话了，走得很快。
他皱眉，下了楼。
一路上，很多人都在说类似的事。有人说实验楼半夜有哭声；有人说看到穿旧校服的学生往老围墙走，叫也不应；还有人说保安队开了会，要准备应急方案。这些话传得很快，不像是自然发生的。
他走过主路，进了教学楼中庭。阳光照在地上，明明是白天，却让人觉得压抑。文化角没人，桌子歪了，书散在地上。那个“每日一善打卡”的白板被拿走了，只剩几个螺丝钉。
他拿出笔记本，在新的一页写：四月十五日，早上八点四十。谣言集中出现，内容都是关于钟楼和失踪。传播方式有规律，不是偶然。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塞进包里。
刚进大厅，就听见脚步声。一个戴帽子的男生从旁边冲出来，差点撞到他。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闪了一下，马上低头绕开。许昭认得他——上周在图书馆见过，当时他在角落拍来往的学生。
他站着没动，看着对方往食堂去了。
中午，许昭端着饭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，眼睛一直盯着公告栏。不到二十分钟，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出现了。他没打饭，站在公告栏前，跟一个穿运动外套的同学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周围人都能听见。
“我刚听内部人说，保卫处昨晚接到匿名电话，说这次要死两个。”他说完顿了顿，还左右看看，好像怕被人听到。
“谁知道呢，每次出事前都有这种消息，上次不也是这样？”旁边一个女生立刻掏出手机，飞快打字。另一人小声问：“谁会这么做？”
黑衣男冷笑，“可每次出事前都有这种消息，上次不也是这样？”
许昭没动。他看着那人说完就走，动作很自然，但走路的样子刚好让人注意到他。这不是聊天，是在演戏。
他放下筷子，走去文化角。展板那边更冷清了。几张安全提示被人撕了一角，边缘毛毛的。他蹲下捡起一张被踩过的纸，上面写着“夜间出行建议”，背面用红笔写了两个字：“别信”。
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，回去时发现餐盘边多了张便签，写着：“小心你查的东西。”字歪歪扭扭，像左手写的。
他没扔，也没找是谁放的，只把便签夹进笔记本。
下午没课，他不去教室，去了论坛后台，借了权限，调出最近十二小时的热帖。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标题差不多的帖子：《青川又要出事了？》《钟楼亮灯实录》《保卫处内部录音泄露》。发布时间都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，账号注册才三天，IP地址是校外代理，看不清具体位置。
他点开评论区，很多回复也在吓人：我已经让我妹别住校了。
辅导员说晚上不准出门。
真有人看见穿蓝裙子的女生在后山转悠。
他关掉页面，打开地图，标出这些账号活跃的地方。四个点，分别在学校东门、西围墙、图书馆后巷和老实验楼附近。都是监控看不到的地方，也是学生平时不去的角落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：发帖地点明确，目的是破坏大家的信任。
方法是制造恐慌，让大家不敢互相帮助。
幕后的人懂传播节奏，也懂人的心理弱点。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走出自习室。
傍晚六点，天还没黑，长廊的路灯已经亮了。他站在教学楼连接处，风吹得袖子晃。几个低年级学生围过来，声音有点抖。
“许昭哥，网上说……还会有人失踪，是真的吗？我们晚上还能去自习吗？”
“有没有老师出来澄清？”
“要是……真出事了怎么办？”
“那就更要冷静。”他说，“越乱越容易被骗。记得上周的讲座吗？我说过，最好的防范就是保持清醒。别被人牵着走。”
“那……下周的安全共建活动还能参加吗？”
“当然能。”他说，“而且更应该参加。你们每个人提醒一个人，比十个谣言都管用。”
学生们慢慢走了。有的低头看手机，有的三三两两离开。他站了很久，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。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论坛后台。那些吓人的帖子还在，热度越来越高。他翻到最新一条，标题是《亲历者讲述：我在钟楼看见了她》，点进去，是一段编得很像真的心理描写，结尾写着：“我不敢说出名字，但我认识她，她去年就该毕业了。”
他退出，打开通讯录，找到林宇的名字，没打。又点开陈悦的聊天框，最后一条还是昨天讨论讲座的事。
他锁屏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远处，钟楼的影子越来越暗。他站在长廊尽头，手里的笔记本被捏出了印子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他眨了眨眼，看向对面墙。那里贴了张新海报，是学校发的《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信息的说明》，下面写着“请广大师生理性对待，勿信谣传谣”。
可在海报右下角，“勿信”两个字被黑色马克笔涂掉，改成了“都信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