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玄机走在前面，右手小指上的银戒有点烫，但没刚才那么热了。他没说话，把罗盘从腰上拿下来，握在手里，手指摸了摸边缘的刻痕。
后面的人脚步很轻，偶尔踩到枯枝发出声音。林小婉左肩的布条不再流血，但她走路还是侧着身子，怕碰到伤口。大雷走在最后，左手一直按着耳后，战术手电挂在脖子上，随着走动摇晃。唐果紧跟在赵玄机右边后面，掌机屏幕亮着，电量47%，热源扫描界面是灰蓝色的，没有红点出现。
“还有五百米。”唐果小声说，“按地图走的是直线，没绕路。”
赵玄机点点头，没回头。他知道这五百米不好走。从进树林开始，空气就变了，有铁锈味和腐叶味混在一起，闻多了喉咙发干。前面的雾不飘也不散，就压在那里，离地一人高，颜色青灰。风几乎没有，但雾的边好像在动，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又走了两百米，地面突然变空了。树没了，草也没了，只剩一片平地往前伸。远处有建筑，连成一片，看不清有多少座，屋檐挨着墙，全被雾裹着。
“到了？”大雷压低声音，走到赵玄机旁边，眯眼看前方。
赵玄机没回应，从怀里拿出一张破旧的羊皮图，打开。图的边角烧焦了，中间用红笔画了几条线，标了一个红点。他抬头看前面，主殿的位置、偏阁的方向，和图上差不多对得上。特别是中间那座三层高的台子，屋顶两边翘起来像蛇头，和图上写的“龙口”位置一样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三个人都听到了。
林小婉上前半步，看着那些墙。石头是青黑色的，一块块垒得很紧，缝里长满深绿苔藓。有些地方裂了，裂缝歪歪扭扭，不像自然裂开的。她没说话，但手指习惯性地摸了下青铜发簪，这是她想事情时的动作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像中原的风格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也不像北方的，更不像南方的祠堂。”赵玄机收起图，塞回怀里，“没见过这样的建筑。屋檐弯得太怪，墙又太高，像是不想让人看清里面。”
唐果盯着掌机，“信号变弱了，GPS偏了两米，磁场读数也乱，可能是石头含铁多。”
大雷把手电调亮一点，照过去。光只能照出十几米，再远就被雾吞掉了。他关掉手电，低声说：“不能太亮，万一里面有别人。”
四人站着没动。前面十米是空地，再往前是入口——一道断掉的石门框，左右各剩半根柱子，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，分不清是动物还是藤蔓。门里面雾更浓，地上铺着石板，大小不一，排列杂乱，但每块之间的距离似乎有点规律。
赵玄机抬脚往前走，动作很慢。其他人立刻跟上，顺序不变：他带头，林小婉在中间靠右，唐果贴他右边后面，大雷断后。
走近石门框时，脚下石板突然一沉，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四人同时停下。
没人动。
几秒后，赵玄机单膝蹲下，摸石板边缘。石头很冷，表面有细沟，像是被水冲了很久。他抬头看前面，雾里隐约能看到几根立柱，再往后是墙角，拐进去不知道多深。
“走。”他站起来，继续走，这次脚步更轻。
穿过石门框，雾立刻围上来，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温度明显下降，至少低了五度。空气里的味道更重了，除了铁锈和腐叶，还有一点腥味，像地下河，又像动物待过的地方。
林小婉低头看脚下的石板。她发现这些石头大小不一，但每七块就有一块带凹槽的，凹槽方向不同，有的朝前，有的向左或右。她没说话，只记在心里。
唐果的掌机闪了一下，热源扫描刷新，还是空白。她皱眉，快速滑动屏幕，切换到红外模式，画面依然没变化。“没人。”她说，“至少现在附近没有活人。”
大雷靠在一根柱子上喘口气。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，像被什么东西咬着。他没去碰，只是把匕首从腰带上拔出来，握在手里。刀身上刻着“活下去”三个字，已经磨得有些模糊。
赵玄机站在院子中间，四周建筑围着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。前面有三条路，通向三座主殿。
每条路都铺着石板，两边立着残破的石兽，头都被砸掉了，只剩身子蹲在那里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罗盘表面。铜壳很冷，指针微微抖，还没停稳。他没用它测算，只是紧紧握住。
“先不分。”他说，“一起走中间这条路。”
没人反对。林小婉点头，跟上。唐果收起掌机，放进背包。大雷离开柱子，站直身体，手电挂在胸前，随时能亮。
四人踏上中间这条路。石板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菌类，踩上去有点滑。走了不到十步，赵玄机突然停下。
他低头看地面。
一块石板边上，有划痕。很浅，像是用金属工具匆忙刻出来的。他蹲下，手指顺着划痕摸了一遍。
是个箭头，指向左边那条路。
他抬头，看向左侧的偏殿。雾中轮廓模糊，但屋檐的弧度，确实和其他建筑不一样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林小婉也蹲下来看划痕，“是新的，最多几个小时。”
唐果立刻查掌机的时间记录，“我们从战斗结束到现在，两个半小时。”
“那就是他们。”大雷低声说，“黑衣人背后的人，或者别的队伍。”
赵玄机站起来，没看那个箭头，而是盯着前方偏殿的门。门是青铜的，半开着，门缝里黑得看不见底。
“不管是谁。”他说，“我们现在进来了，只能一条路一条路试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对三人，声音压低：“接下来动作要慢，听我手势。唐果盯设备，林小婉看建筑结构，大雷守后路。不要喊，不要跑，有问题就打灯闪两下。”
三人点头。
赵玄机迈步，走向那扇半开的青铜门。
其余三人紧跟其后，脚步放得很轻。石板发出细微的回音，慢半拍，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踩。
门内黑雾涌动，门口的地面上，有几道拖拽的痕迹，通向黑暗深处。
赵玄机抬起手，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
他右手小指上的银戒，突然又烫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