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墙旁边，火还在烧，热浪扑过来，灰烬到处飞。陈风站在最前面，背对着大家，一动不动。王猛看见他的肩膀一起一伏，好像在喘气，又像在忍着什么。
林婉靠在石头边上，右手拇指压着银铃的裂缝，手指蹭到了血。赵宇坐在地上，左肩垫着背包的一角，血顺着袖子往下滴，一滴一滴，砸在石头上，声音很轻，但能听见。
没人说话。
陈风突然抬手，动作很慢。其他三人看着他。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铜壳怀表，不大，边角都磨亮了。他没打开，只是用拇指擦了擦表盖，把上面的灰擦掉，露出几道划痕。
天上云裂开一条缝，光照下来，打在表盖上。陈风把怀表举高，转了个方向。一道光闪出去，照在林婉脸上。她愣了一下，本能地眯起眼。
光又动了，扫过王猛的额头，停在他眉毛中间那道疤上。王猛没躲，眨了一下眼睛。
最后那点光落在赵宇肩上，像烫了一下。他抬头，看见陈风拿着怀表，链子垂下来，在风里晃。
陈风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哑：“我们现在，手脚都在，心跳也正常。害怕是正常的，但别现在就倒下。我们不是来送死的，是来查清楚这里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抓紧了表壳。
“第七天晚上，他用镜子反光，让飞行员看到了沙丘上的闪光。三公里外，就一下，一下就够了。”
林婉低头看手里的银铃，裂缝穿过铃身，摇一下，声音是破的。她想起妈妈有次在雨夜里说：“灯灭了，不是黑，是你还没点起来。”
“他说，只要还能动一根手指，就不算输。”
林婉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，她紧紧握住银铃，哪怕裂缝割手。罗盘贴在胸口，铜面发烫，她没松手。她记得第一次去苗寨做调查，村长老婆婆说：“学问不是写在纸上的，是走出来的，是扛下来的。”
王猛慢慢把手撑在地上，五指张开，用力一按。腿上的伤让他牙疼，但他还是把自己往上撑了一点。旁边有半截木棍，他伸手抓过来，横在面前。木棍被童尸抓得坑坑洼洼，但握在手里，还是根棍子。
“老子还没打够。”他低声吼，嗓子像卡了沙子。
赵宇慢慢蹲下，没靠墙，手在地上摸，捡起三块大小不一的石头，握在手里。他盯着火墙边缘，手机屏幕黑了，边框很烫。他翻过来，扔到一边。电池还在口袋里，他掏出来，攥在手心。金属硌得掌心疼，他咧了下嘴，抬头说：“机器不行……还有人。我能跑，能扔石头，能喊。”
陈风看着他们三个。林婉站直了，不再靠着墙。王猛拄着木棍，膝盖发抖，但没跪下去。赵宇把电池放回兜里，手插进去，紧紧捏成拳头。
陈风把怀表收进口袋，动作很稳。然后抽出短匕，刀身窄，刃口有缺口，但没断。他往前迈了半步，位置变了，不再是单独挡在前面，而是成了四个人的中心。
林婉往左走了一步，拉开距离，罗盘贴胸，银铃挂在手腕上，裂缝对着前方。她没摇，但手指绷紧，随时可以动手。
王猛喘了口气，拖着伤腿往前，站到右前方，木棍横着，指向火墙缺口。他站得不稳，但身子挺着，像一棵烧焦也没倒的树。
赵宇把一块石头在两只手之间换了一下，眼睛一直看着地面。
四个人，站成了扇形，面对同一个方向。没有喊口号，没有击掌，但他们都知道——还活着。
风吹着灰，从外面刮进来，带着焦味和土腥味。陈风抬头，看向火墙那边。雾没散，但他知道，秦墨还在。刚才那一战，对方也没赢。僵着，就是机会。
他没回头，只说：“等会动，听我手势。别贪攻，先活下来。”
王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算是答应。
林婉手指摩挲着银铃的裂缝，没说话，但站得更稳了。
赵宇把一块石头在两手间换了一下，眼睛没离开地面。
火墙只剩一圈暗红，像快烧完的炭。后面一片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们都知道，那边有人站着。
陈风慢慢抬起右手，手掌张开，停在空中。
四个人的眼睛，全都盯着那只手。
风卷着灰，打在脸上，没人抬手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