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店门，阳光很刺眼。他抬手挡了一下，风衣被风吹起一角。李姐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，铃声很急。
“人呢？”她声音压低，背景有敲键盘的声音，“广告组等你签字。”
周逸凡没问是什么广告。他知道公司不会让他闲着。道歉不行，就换别的事做。这是圈里常有的做法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他说完就挂了。
他来到经纪公司九楼，会议室的门开着一条缝。里面传来李姐和品牌方的声音。
“周逸凡形象好，粉丝多，这次合作能提高三成曝光。”一个男声说着数据。
“但他最近有点负面消息。”女声犹豫，“网上风向不太对……”
“所以要快。”李姐接话，“今天拍宣传片，明天预热，后天全平台上线。趁舆论还没起来，先把节奏抢过来。”
门被推开，两人转头。
周逸凡走进来，换了件黑色风衣，领口别着银色别针。他没看文件，直接走到投影前，点开投资方名单。
屏幕上出现几行字：星海资本、光年传媒、星辰集团。
他盯着“星辰集团”看了几秒。
李姐察觉不对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是赵总旗下的。”他说。
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女代表笑了：“你也太敏感了。星辰只是出钱，不插手内容。再说这广告是护肝片，讲健康生活，很正能量啊。”
周逸凡转身看着李姐：“我不录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李姐猛地站起来，“你知道这个单子多少钱吗？两百万，一年代言费。还是独家健康类合作，以后去医院做公益都能用这个名字。”
“那也不录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女代表声音变高，“别人都抢资源，你倒好，送上门的都不要？”
周逸凡不理她，只看着李姐：“这钱背后是谁的，你清楚。让我对着镜头说‘选择健康生活’，背地里拿赵总的钱分红利？我不干。”
李姐咬牙：“这不是分红，是工作！你要吃饭，要交房租，要养团队！你以为你是谁？能不吃不喝，光靠一口气撑着？”
“我不是超人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进这一行。如果连谁投的钱都要假装看不见，那我和那些乱剪视频的人有什么区别？想骂谁就骂谁，想黑谁就黑谁。”
“你——”李姐气得手发抖，“你知不知道拒绝会怎样？不只是这单没了，接下来三个月，所有健康类品牌都不会找你。药厂、保健品、健身器材……全行业拉黑你懂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我可以没资源，但我不能没底线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周逸凡！”李姐追到门口，“你现在站出来，是觉得对了吗？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你倒下了，还有谁能替她说一句话？你要是凉了，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！”
他停下，背影僵了一下。
他回头说：“我不是在赌气。我只是在选，我要活成什么样的人。”
他一直走到尽头，进了私人休息室，反手锁上门。
屋里没人。沙发上扔着他昨天的围巾。茶几上有一杯凉透的咖啡，杯子印着综艺节目的logo。他坐下，手机震动起来。
微信群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：
品牌合作群
李姐：通知变更，代言人临时调整，原定三点拍摄延期。
广告导演：收到，联系备选艺人。
化妆师：那我先走了？
摄影师：设备租期按天算，损失谁负责？
经纪人内部群
总监：怎么回事？人呢？
李姐：拒录。理由是投资方问题。
法务：合同写了违约责任，他签过字。
总监：让他来办公室一趟。
周逸凡看完每一条，手指一划，把两个群的消息提醒都关了。
安静了。
他摸了摸耳钉，取下来放在茶几上。灯光下，耳钉像一滴凝住的泪。他又慢慢戴回去。
他站起来，抓起风衣搭在肩上，开门出去。
李姐还在走廊等他，手里抱着新资料，眉头紧皱。看到他出来，她张了嘴，又闭上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她问。
“回家。”
“就这么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解释？不发声明？不想办法挽回？”
“我说完了。”他看着她，“在群里，在休息室，在心里。都说过了。”
李姐低头看手里的文件，是换人的名单。最上面贴着纸条：优先考虑无负面、配合度高、愿意参加饭局的人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没再拦他。
周逸凡沿着走廊往前走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电梯到了，门打开，里面有两个年轻女孩，看到他立刻低头看手机。
他走进去，按下B1。
门慢慢合上，映出他的影子。风衣垂着，手插在口袋里，下巴微抬。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熄了，像一颗沉下去的星星。
电梯往下，数字从9变成8，再变成7。
楼上，李姐站着不动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，是总监发来的消息：
【赵总亲自打电话，问周逸凡的状态。】
她没回。
抬头看向电梯方向，走廊空荡荡的，只有顶灯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周逸凡从侧门走出大楼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有点烫。他没有打车，也没叫助理，沿着人行道慢慢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