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字一句地说:”我们该有更大的靠山,要去学本领,我们该去当兵”!
“哥,就你这豆芽身子,年龄又这么小,哪个兵营要咱们,再说你家里婶还要你照顾呢”。
侯成说。
侯成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,天呀家里还有个娘呀!可好多天没有敢回家了,也不知娘怎么样了。
冬天天黑的早,天也快黑了,娘说不定还饿着呢,破棉袄里还揣着一块米糠饼呢。
赶快回家,给娘吃。
“好了,都散了,我和紫衣也回去了,当兵的事咱从长计议"。
他拉着紫衣冰冻的小手往家走,天上竟下起了鹅毛大雪。
紫衣的小手在他掌心里越来越凉。她走得很慢,像是有什么话想说。
“哥。”她终于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独眼龙……以后还会来找我们吗?”
“不知道,不怕,有哥呢!”
紫衣又问:“镖局散了,侯成哥哥他们……还会认你当大哥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就算没人认,我也能把你和娘的肚子填饱。”
紫衣低下头,走了几步,忽然攥紧吕布的手:“哥,我不怕。”
“不怕什么?”
“不怕你当不上兵。也不怕你打不过坏人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但很稳,“娘说过,哥哥将来一定有大出息。”
他鼻子一酸,没接话。
雪花落在她睫毛上,她眨了眨眼,又说了一句:“娘还说,让我护着你。”
“你护着我?”他忍不住笑了一声,“你一个六岁的小丫头,拿什么护着我?”
紫衣没笑。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把木梳,断了两根齿,旧得发黑。
“娘的。”她说,“我藏起来的。你不高兴的时候,我拿出来给你看。”
他盯着那把破木梳,喉咙像被人掐住了。
紫衣把它塞回怀里,拉住他的手:“走吧哥。娘还等着咱们呢。”
一进自家的土坯院子,他们就开始喊:“娘,娘,我们回来了。”
“咳咳咳。”四面透风的破木屋里传出母亲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每一声咳嗽,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。
“娘……”吕紫衣跑进去小脸埋进娘的怀里。
“你咳出血来了"。小紫衣哭了。
母亲瘦手抚着小紫衣的头:“紫衣,乖,不怕,娘不碍事的。咳咳咳……”
“紫衣,过来别缠着娘了”。张梦飞拉起妹妹,"娘是老久病了甭怕”!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米糠饼,“娘,饿了吧,给”。
母亲强打精神:"先儿,娘不饿,张大户来找过你俩,见我病着,说了句没完,就再没来找我麻烦,多亏你胡忠婶这几天来照顾俺,你吃吧"。
“娘,我们吃过了,孩儿长大啦,我和妹妹每天都能吃上饭,我和侯成他们成立了一个少年帮,连张大户那老东西都怕我呢,所以才没有敢再来找你麻烦”!
“嗯,我儿出息了,咳咳…娘放心了。紫衣你去隔壁胡忠大叔大婶家里去一趟,就说我娘有事托付"。
“娘,我害怕!我不离开娘。”
“乖,去吧”。
小紫衣不情愿地走了。
紫衣走到门口,忽然转身跑回来。
“娘”!她趴在炕沿边,把脸埋在母亲手心里,贴了很久。
母亲用枯瘦的手指梳理她的头发,一下,又一下。
“乖,听话,去吧。”母亲说。
紫衣站起来,看了吕布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她走出去了,脚步很慢,走到院子里,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让张梦飞记了很久。
“咳咳咳,先儿,家里就你一男人了,你那个据说曾是边军勇士的父亲,早就在一次胡人掠边中战死了,连尸骨都没找到。呀!按理该给咱家“抚恤”金,可层层盘剥,到咱手上就只剩这座破房子。和“英雄之后”的名头了,换不来一口热饭,这冰冷的世道救不了娘的命哇”。
油灯如豆,映着母亲惨白如纸的脸。
"娘,有孩儿在,我一定让你活的好好的”
“好孩子,……”母亲气若游丝,艰难地抬起手,摸了摸我冻得冰凉的脸颊,“娘……怕是熬不过今晚了……”
“不会的!娘!”吕布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他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“我去求街上的郎中!我给他磕头!我给他当牛做马!”
母亲无力地摇了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不舍:“没用的……傻孩子……这世道,谁会在乎我们孤儿寡母的死活……记住咱穷人就象随风草,风哪刮,往哪倒,一定守好自己的根。先儿,去,把屋顶上挂得那个布兜拿下来”
他摘下布兜递给母亲。
母亲小心翼翼的颤抖的手伸进去,竟然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。
母亲从来没有让他兄妹看过,但却似曾早已熟悉,那上面刻着一”頁”字符。
她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张梦飞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:“奉先……答应娘……好好藏着这块玉佩,千万不用轻易让人看见,也许它能让你改命,也能要你的命,好好活下去……护好紫衣……让她……活得像个人样……将来有人会拿同样的玉佩来找你,他才是…”
话音未落,母亲的手猛地垂下,眼睛至死未能闭合。
“娘——!”他彻底崩溃,扑在母亲尚且温热的身体上,放声痛哭。
凄厉的哭嚎声撕裂了风雪夜。
“娘——娘…!”
这时候,他已经听到邻居们的脚步声了,赶紧把那块玉佩揣进了怀里,胡忠夫妇也赶到了。他们又喊来了其他的邻居来。
紫衣更是悲痛欲绝哭的死去活来。
众人无不心酸落泪。
“唉,页氏妹子到底还是没熬过去……”
“苦了这两个孩子了……”
“这杀千刀的世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