舷窗外，星星一闪一闪的，像在眨眼睛。欧阳振华坐在控制台前，手放在边上，没动。他知道信号还在发出去，只要有人看，就够了。
突然，通讯面板亮起红光，量子信号开始波动。他睁开眼，左耳后的芯片有点发热，但比刚才轻了。云瑶不在旁边，主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。直播右下角显示：三千七百万人在线，留言还在慢慢滚动。
“来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信号断了三次。第一次是杂音干扰，第二次因为飞船偏了一下，接收不到，第三次直接黑屏十秒。他没有重启系统，只用剩下的能量调整飞船角度，手动对准天线。金属杆发出吱吱的声音，他的手心出了点汗。
第四次连上了。全息投影亮起，艾丽西亚站在议会厅中间，身后是星际联盟的星图。她穿着深蓝色长袍，头发整齐，表情平静。
“欧阳先生，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我们收到了你的直播信号。黑洞事件的记录已经被列为S级文明资料。”
欧阳振华慢慢坐直，扶着椅子站起来。膝盖有点沉，但他站稳了，双手背到后面。
“你们能看到就好。”他说。
“不只是看到。”艾丽西亚抬手，空中出现一段画面——正是他推出双掌、光芒照亮黑暗的那一幕。“三十七个观测站都录下了全过程。你没有关直播，也没有中断传输。这意味着，在最危险的时候，你选择了让所有人听见。”
弹幕开始跳：
【主席亲自来连线了】
【这是要庆祝吗？】
【注意她说的“选择”】
欧阳振华没看屏幕。他看着艾丽西亚：“我只是没关它。课一直开着，听的人也一直在线。这样就够了。”
“不，这不只是‘够了’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这是勇气。联盟决定办一场庆典，表彰你们团队在这次危机中的表现。”
他皱眉：“不是我一个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回答，“是你们所有人——包括那些通过直播一起练呼吸的人。理事会讨论后认为，这次行动体现了新时代探索的精神。”
信号稳定了，舱内灯光变亮了一点。投影很清晰，能看清她袖口的银线花纹。她不再绕弯子，直接说重点。
“两小时后，联盟会启动全域广播，向所有成员国直播庆典。你要作为嘉宾发言。”
“我不太会讲话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天都在讲。”她看着他，“只是这次，听众更多。”
弹幕炸了：
【老师一定要上】
【让他说话就是最大的敬意】
【别推了，我们都等着呢】
欧阳振华沉默几秒，点头：“行。但我只说一句。”
“联盟尊重你的表达。”艾丽西亚笑了，“现在，请准备接入主频段。”
连接断开，进入等待。他坐下，闭眼休息。身体还在疼，肋骨那里像被压过一样。他没吃药，只靠《基础吐纳经》慢慢调。呼吸和外面星星的闪烁同步，一进一出，平稳进行。
二十分钟后，全息舞台建好了。他站在虚拟讲台前，背景是转动的银河。画面同步到全星际网络，数亿设备同时亮起。
艾丽西亚站在侧台，举起权杖敲地三下，仪式开始。
“今天，我们不是为了庆祝一次幸运逃生，”她的声音传遍各星系，“而是为了记住一种态度——当科技失效、空间崩塌时，仍有人坚持讲课，仍有人相信彼此。”
她放出数据：直播最高人数超四千万；全球新增共修小组一万两千个；十二个星球组织夜间守望活动，集体练习《基础吐纳经》第一节。
“这不是神话，也不是奇迹。”她说，“这是信念的传递。而点燃这一切的人，就在我们面前。”
全场安静。镜头转向欧阳振华。
他站着，手背在身后。脸上没有激动，也没有谦虚，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有人问：“主席，是不是太高看这次个人行为了？如果有人模仿，怎么办？”
另一个声音附和：“探索有风险，但不该鼓励拿命换勇敢。”
艾丽西亚不急：“这次表彰的重点，不是结果，而是过程中的选择。数据显示，在危机持续的十七分钟里，欧阳振华团队一直在教学，云瑶全程记录操作并上传；主控室八人没人离开岗位；最重要的是——他们一直没停课。”
她调出音频图：“这是他在意识快崩溃时的最后一句话：‘你们还在听吗？’”
弹幕停了一瞬。
接着涌上来：
【我在】
【我一直都在】
【我也在】
艾丽西亚继续：“真正的勇敢，不是不怕，而是明明害怕，还是愿意把声音传出去。这种精神，值得被称为英雄。”
掌声响起，来自各个分会场。有机械族的撞击声，有晶体生命的震动声，更多的是人类的鼓掌。
轮到欧阳振华说话时，他只说了七个字。
“若真有英雄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但清楚，“那也是每一个在黑暗中还愿点亮心火的人。”
说完，他关掉麦克风。
画面切回后台直播。三千多万条留言刷出来：
【我学会了呼吸法】
【我们成立了共修小组】
【谢谢您让我们敢抬头看星空】
【妈妈今晚和我一起练了十分钟】
【我爸说，这才是真正的强者】
艾丽西亚看着这一幕，轻轻点头。她走上前，宣布：“从今天起，每年这一天定为‘心火日’。它不属于某一个人，而属于所有愿意分享知识、守护信念的生命。”
庆典结束。投影消失，舱内恢复原样。他还坐在主控椅上，左手搭在控制台，右手垂着。耳后芯片温度正常，直播仍在低功耗运行。
外面星空依旧。星星还在闪，节奏没变。
他闭上眼，呼吸和那节奏合在一起。
飞船滑行在轨道上，没启动跃迁。位置没动，方向也没改。
信号还在传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