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雾还在飘，像一团乱糟糟的烟，在空中慢慢转。风从裂缝里吹进来，带着烧焦的味道和碎金属片，打在掩体上发出叮当声。前面有一道十五米宽的大口子，像是地上裂开了一张嘴，等着人跳进去。
没人动。
士兵们都躲在掩体后面，枪口压低，手放在扳机上，眼睛却全都看向高台——他们在等命令。之前冲过好几次，都没用，死太多人了。老K刚才爬过去的画面还在脑子里，明明知道会死还要往前走，大家心里都难受。
任杰坐在高台上，帽子滑到了肩膀后头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他没看屏幕，也没看战场，只盯着远处一根斜插在地上的钢筋。风吹得它轻轻晃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很小：“轮到你了。”
话刚说完，地面突然一震。
不是爆炸，也不是炮击，是很大的东西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，像是地底有台机器被点着了。接着，一声吼叫撕破天空——低沉、沙哑，耳朵听着疼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。
“铁甲”站起来了。
它本来趴在一角的废墟里，灰扑扑的身子和瓦砾混在一起，谁也没注意到它是啥时候来的。现在它直起身子，四米多高，背像个移动的小山。身上全是深褐色的疤，左腿外侧还裂开一道口子，正流着暗红的血。
它的鼻子动了动，慢慢伸向地面。
那里有一道长长的血迹，从老K倒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缺口前，已经干了，发黑，混着泥土结成了块。铁甲用鼻尖碰了碰那道痕迹，动作很轻，像怕弄坏什么。然后它抬起头，眼睛发红，瞳孔变成一条竖线，死死盯着敌人的战舰。
下一秒，它动了。
没有叫，也没有停，直接转身，鼻子一卷，把旁边一块五吨重的混凝土残渣甩了起来，抡了两圈，砸向最近的一艘战舰。
“轰！！！”
战舰侧面凹下去一大块，警报灯狂闪。还没反应过来，铁甲已经冲了出去。
它跑起来不像大象，倒像一辆失控的大车，每一步都让地面裂开，碎石乱飞。左腿断了，走路有点瘸，但一点也不慢，反而更狠。三枚地雷接连炸开，火光冲天，气浪掀翻半堵墙，可它踩着爆炸的空隙往前冲，背上炸掉一大片皮肉，露出底下发亮的骨头，可它一声没吭。
空中炮台立刻开火，光束像雨一样打下来，打得它背上火星四溅。它不躲，也不挡，只把头一低，用厚厚的脑袋和角顶着火力往前冲，硬生生开出一条路。
第一艘战舰刚想升空逃跑，铁甲已经撞到跟前。它猛地停下，后腿用力，前半身跃起，头上的角直接捅进战舰肚子，穿过引擎舱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整艘船像被剖开的鱼，里面管线爆裂，燃料喷出，几秒后轰地炸开，火球冲上十几米高。
第二艘想逃，刚调头，铁甲尾巴一扫，直接把它拍飞，撞上第三艘。两艘船卡在一起，失去平衡，打着转往下掉，砸进废墟，扬起一片灰尘。
第四艘想升空，铁甲追上去，前蹄狠狠踹在支撑架上，整艘船翻倒，撞进一栋烂楼，把楼都压塌了。
第五艘没动，炮塔转过来，所有武器一起开火。
光束、导弹、电磁弹全打出来，铁甲浑身冒烟，右肩装甲被烧出个大洞，里面的东西都能看见。它踉跄一下，单膝跪地，地面都被压出个坑。但它马上站起来，鼻子猛吸一口气，喉咙里滚出一声怒吼，再次冲上去。
这次它没撞船。
它冲进敌舰中间，四条腿疯狂奔跑，见船就掀，见炮就踩。一艘战舰刚打开防御罩，就被它一鼻子顶翻，罩子瞬间没了。一架无人机飞过头顶，它尾巴一甩，直接抽成两截，冒着烟掉进下水道。
它越打越疯，完全不管自己伤得多重。左腿的骨头已经刺穿皮肤露在外面，走路时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可它还在跑，在撞，在毁。
战场上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看到了吗？！它一个人干翻五艘！！”
声音从东边传来，一个年轻战士趴在掩体边，手里举着望远镜，手都在抖。他本来该待命，可现在他扔掉通讯器，扯下头盔，冲身后大吼：“还等什么！冲啊！！”
他第一个跳出去。
没有队形，没有命令，端着枪就冲进了战场。
这一下，像点着了火。
西边的机枪手猛地站起，扛起重机枪就跑，边跑边喊：“老子早就不想蹲了！”
北边两个狙击手对视一眼，收枪拔刀，从二楼窗户跳下，落地滚一下接着冲。
南边医疗队的担架员把担架一扔，从背后抽出一把改装霰弹枪，嘴里骂着“操他妈的”，也冲了出去。
喊声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响，像憋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冲开了堤。各小队自发突击，轻重武器全开，火箭筒、电磁枪、燃烧弹拼命往敌舰打。有人边跑边换弹，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冲，还有人一边开枪一边笑，笑出了眼泪。
人动了。
不再是守，而是主动杀出去。
铁甲还在冲。
它撞翻第六艘战舰后，终于撑不住了，喘得厉害，鼻孔喷出的白气里带着血沫。它停下脚步，站在一堆残骸中间，四周都是燃烧的碎片，火光照着它满身的伤。它低头看了看左腿，骨头露在外面，走一步都疼。
但它没倒。
它抬起头，对着天空又是一声吼。
这一声更哑，更累，但也更凶，更狠，像是在说：我还活着，你们谁都别想跑。
远处高台上，任杰一直没动。
他看着铁甲冲锋，看着它撞船、掀舰、踩雷，看着士兵一个个冲出去，看着整个战场从死寂变得沸腾。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控制台，哒、哒、哒，像心跳一样稳。
他没下令。
也不用下令。
他知道，有些人不用命令也知道该什么时候冲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他裤脚啪啪响。他慢慢抬起手，指尖朝前，轻轻搭在控制台边，离主控按钮只有寸远。
他一直看着战场。
铁甲的背影在火光中很大，哪怕瘸着腿，也像一座不会倒的山。
任杰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该他出手的时候，快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