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毯子被扔在一边,妹妹紫衣不见了踪影!屋里站着两个大汉,正翻箱倒柜,显然是想看看这户刚死了大人的孤儿家里还有什么可拿的。
他一眼认出这两个——一个是泼皮,另一个正是独眼龙。
他们怎么来了?
没等他开口,泼皮先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小崽子,你以为张大老爷就这么算了,他可说了,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,这账不能不算了。你那妹子,就当是连本带利还了。”
独眼龙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破罐子:“跟他废什么话?那丫头片子反正已经卖给过路行商了,换了袋粟米,够这崽子吃几天的。大老爷交代的事办完了,走!”
“什么,你们把她卖了?!”张梦飞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头一下子大了。
但他毕竟是成人思维,隐约觉得哪里不对——张大户要报复,派人来砸了屋子、打他一顿都是常理,可专门拐走紫衣。这不像一个地头蛇的手段,倒像是有人早盯上了她。
原来他刚一出门,危险就逼近紫衣了。
紫衣裹着那条破毯子,缩在墙角,数着自己的心跳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三百的时候,门外响起了脚步声。
不是哥哥的。哥的脚步声她听得出来——很轻,很快,像兔子。
这个脚步声很重,慢悠悠的,像猫。
门被推开了。也不是张大户,一个瘦高个还有个独眼龙。
“就是这丫头?”瘦高个说。
独眼龙点头:“张大户说了,带走。卖远点,别让人找着。”
紫衣往墙角缩了缩,把破毯子攥得紧紧的。
她没有喊。哥和她说过,遇到坏人别喊,喊了轻则挨打重则要命。她只是盯着那两个人的脸,把他们的样子记住。
泼皮走过来,一把扯掉毯子,把她从地上拎起来。紫衣拼命蹬腿,一脚踹在泼皮肚子上。
“哎——这小崽子还踢人!”
泼皮笑了:“有脾气,能卖个好价。”
紫衣被扛在肩上,头朝下。她看见地上我的那双破鞋,还有鞋旁边她昨晚用石头画的几个字——她刚学会的,歪歪扭扭,写的是“哥哥”。
门关上了。
雪还在下。
她没有哭。她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把断了两根掉齿的梳子,娘给的还在。
她在等哥哥去救她。
泼皮走在前面,骂骂咧咧:“张大户也真是,给这点破粟米,让咱干这种缺德事。”
“缺德?”独眼龙冷笑一声,“你前年偷人家耕牛的时候,怎么不说缺德?”
“那不一样!那是……我娘病着,没办法。”泼皮嘟囔道。
独眼龙没再说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扛在肩上的紫衣——这孩子不哭不闹,嘴唇咬得发白。
像他妹妹。他妹妹十二岁那年被卖给过路行商,他追了三天三夜没追上。后来他瞎了一只眼,就不再追了。
“走快些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,声音硬得像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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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张梦飞好像看到了妹妹那绝望恐惧又期待的眼神了。
又好像听见妹妹在喊:“哥哥快来救我!“
无边的愤怒和绝望让吕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“呀,狗娘养的,你们这帮畜牲,看我不弄死你?”
他怒吼一声,不是孩童的哭喊,而是如同野兽般的咆哮,抓起手边那根磨尖的木矛,疯了一样冲向独眼龙。
木矛带着他全部的恨意与力气,刺向他!
独眼龙岂把他放在眼里,下意识侧身一躲。矛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,棉袄破开,带出一道血痕。
“小杂种!找死!”剧痛激起了凶性,独眼龙一脚狠狠踹在吕布的肚子上。
他痛的呲牙咧嘴,但一声不吭,小小的身子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墙上,手中的野兔和木矛都脱了手。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,眼前阵阵发黑。
泼皮唾了一口:“妈的,差点阴沟里翻船!赶紧走,为这点事惹上官司不值当!”
独眼龙却不依不饶,满脸狰狞地朝蜷缩在地上的吕布走来:“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!”
“别冲动,你忘了张老爷怎么说的了。”
泼皮说道。
“哼,不能便宜了这小子,我怎么也得补上他一脚方解我心头之恨。“
剧痛和窒息感淹没上来,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只剩下独眼龙恶毒的咒骂和风雪声。无尽的冰冷包裹着我,母亲和妹妹的脸庞在脑中交替闪现……要死了吗?像母亲一样…
不甘心!
他躺在地上,浑身疼得像散了架,但脑子忽然异常清醒。
独眼龙的脚抬起来了,朝他的脑袋踩过来。
他没有闭眼。
右手攥着的那把短木矛——刚才被踹飞的时候已经脱手。他立刻把腰间匕首藏在袖子里,等他的脚落下来。
就是现在。
他猛地翻滚,避开那一脚,同时匕首狠狠扎进他另一条腿的小腿肚子上。
“啊——!”
独眼龙惨叫一声,单腿往后跳了两步,撞在墙上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腿嚎叫。血从指缝里往外冒,把地上的土都染黑了。
“小杂种!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胳膊一软,又摔了回去。
泼皮脸色变了:“老三!真他妈没想到今天这个小崽子变成狼了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,朝吕布走过来。这一次,不是吓唬了。
他看着泼皮手里的刀,忽然不怕了。
紫衣被他们卖了。娘死了。这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盯着他,声音嘶哑:“来。弄死我。弄不死我,你是狗娘养的!”
泼皮看他血贯同仁的样子竟然愣了一下,脚步顿了顿。
就在这时——
破木门“砰”地一声被猛地撞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