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檀是在安娜上船的第五天发现不对劲的。
那天傍晚,她去张远樵的舱里送海图。推开门,看见安娜坐在张远樵的床上,手里捧着那件灰色旧外衫,在缝补。袖口又磨破了一个口子,她用黑线一针一针地缝,针脚很密,很齐。
苏檀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安娜抬起头,看见她,笑了一下。不是挑衅的笑,是善意的笑。但苏檀看着那个笑,手指攥紧了门框。
张远樵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海图,没抬头。“海图放桌上。”
苏檀走过去,把海图放在桌上。她看了一眼安娜,又看了一眼张远樵。
“她怎么在这?”
张远樵没回答。
苏檀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他说话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张远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留她,我不说什么。但你别忘了,你是黑鲨帮的帮主。”
张远樵抬起头看着她。苏檀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手在抖。
“我没忘。”
苏檀走了。门没关。安娜坐在床上,看着苏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。她低下头,继续缝。
瘸三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来,看了看苏檀走的方向,又看了看张远樵的舱门。他缩回去,蹲在角落里,嘟囔了一句:“完了,要出事。”
第二天,苏檀又来了。这回她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安娜不在。张远樵一个人在舱里,擦刀。
苏檀站在桌子对面,看着他。“那个洋女人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张远樵没抬头。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你留她在船上,别人怎么想?两千多号人,看着你把一个洋女人留在自己舱里。他们嘴上不说,心里怎么想?”
张远樵把刀翻了个面,继续擦。“他们怎么想,跟我没关系。”
苏檀的手拍在桌上。啪的一声,很响。张远樵抬起头,看着她。苏檀的眼睛里有火,不是普通的火,是烧了三天三夜的那种。
“张远樵,你是不是瞎?”
张远樵没说话。
苏檀盯着他看了很久,转身走了。这回门摔得很响,整个舱都在震。
瘸三蹲在走廊里,听见摔门声,缩了缩脖子。“得。这下真完了。”